第261章 残阵如烛(1/2)
夜风从裂口方向刮来,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怪味,吹得废墟间残存的几根焦木发出呜呜哀鸣。
林宵盘膝坐在那半堵土墙下,面前摆着从废墟里搜罗来的破烂——生锈的铁锅碎片、半罐石灰、几株蔫巴巴的艾草,还有那截阿牛翻出来的铜门环。这些东西摊在焦土上,寒酸得像个顽童过家家的把戏。
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这些破烂上。
右手食指蘸着石灰粉,在地上勾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不是符箓,不是阵图,只是最简单的九宫方位标记——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每个方位不过巴掌大小,线条粗细不一,有些地方还被风吹散了些许。
可当林宵将铜门环置于“中宫”位,将铁锅碎片分置“坎”、“艮”二方,将艾草搓碎混着石灰撒在周围时,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气”突然从脚下大地深处升腾起来。
不是错觉。
林宵闭着眼,灵台那缕九宫金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金光每转一圈,他就感觉脚下大地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是李阿婆当年布下的守护大阵残留的阵意,是黑水村地脉被七钉封魔局镇压万年后形成的特殊“地势”。
这些阵意早已残破不堪,像被撕碎的蛛网散落在泥土深处。可此刻,当他用最简陋的方式在地上勾勒出九宫方位,当他将代表“中宫镇守”的铜环置于阵眼,将代表“水险”、“山止”的铁片置于坎、艮二位时,那些破碎的阵意竟像铁屑遇磁石般,缓缓朝着这个简陋的“阵”聚拢过来。
虽然只是丝丝缕缕,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在汇聚。
“有门。”林宵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但光芒很亮。
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三滴血——一滴落在铜环上,一滴落在坎位铁片,一滴落在艮位铁片。血珠渗入锈迹与铜绿,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象频生,只是那三样东西突然“沉”了一下。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气息上的“沉”。仿佛从浮萍变成了扎根的石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裂口深处那股属于玄云子的阴冷气息骤然一滞。
紧接着,暴怒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蝼蚁……安敢……”
低沉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炸响。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林宵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他面前那个简陋到可笑的“阵”剧烈颤抖起来,铜环在焦土上跳动,铁片嗡嗡作响,艾草灰被无形的力量吹得四散飞扬。
但阵没破。
那些从地底汇聚而来的残存阵意,像最顽固的老藤,死死缠住了这三样东西。铜环上林宵的血迹泛起微光,铁片上的锈迹剥落少许,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艾草灰虽被吹散,但混在其中的石灰却牢牢吸附在地面,将九宫方位图牢牢“钉”在原地。
裂口处,苏晚晴布下的屏障光幕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整个光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可就在光幕即将崩溃的刹那,林宵面前那个简陋的“阵”突然爆发出一点光——
不是璀璨的金光,不是清冷的白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土黄色的、如同大地本身颜色的微光。这光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灭。
但它确确实实地亮着。
光从铜环上泛起,顺着石灰勾勒的九宫线条流淌,流过坎位的铁片,流过艮位的铁片,最终在九个方位之间形成一个完整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循环”。
这个循环一成,裂口深处那股暴怒的气息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就像一匹狂奔的烈马突然被缰绳勒住,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确实被勒住了。
“这是……”林宵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这个简陋的“阵”竟然和裂口处苏晚晴的屏障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不,不止是苏晚晴的屏障——是和整个黑水村地下残破的守护大阵、是和更深处那“七钉封魔”的余韵产生了共鸣!
虽然他引动的阵意连完整大阵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这万分之一,此刻却像一根最细最韧的丝线,缠在了玄云子降临的“进程”上。
你扯不断它,但它能让你慢下来。
“有趣。”
裂口深处,玄云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冰冷。
“以残阵勾连地脉,以凡物为基,以血为引……宵儿,你确实让为师意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宵面前的“阵”光剧烈摇曳!
铜环“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坎位的铁片直接碎成三块,艮位的铁片则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嵌入焦土半寸深。地上的九宫线条开始模糊,石灰粉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阵要破了。
林宵咬牙,正要再逼出精血加固,眼角余光却瞥见古棺方向——
躺在棺内的苏晚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身体在抖,是魂体在震颤。她心口那块守魂玉牌光芒急剧闪烁,牌身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她本身微弱到极点的魂火,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朝着裂口方向飘去!
不,不是抽取。
是“共鸣”!
苏晚晴魂体中那古老的青灰封印,此刻正与裂口深处某种存在产生强烈的、不受控制的共鸣!这共鸣在疯狂消耗她本就濒临熄灭的魂火!
“晚晴!”林宵失声喊道。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惊呼。
“李阿婆!李阿婆您怎么了?!”
是阿牛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宵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倚着断墙的李阿婆,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怀里抱着的槐木杖寸寸断裂,杖头那颗珠子彻底黯淡,化作一捧飞灰。而她本人,就像一截燃到尽头的蜡烛,烛火将熄未熄,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在风中摇曳。
林宵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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