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年薪百万后,我妈求我捐骨髓给弟弟(四)(1/2)
第三章:手术刀与旧账本
体检安排在第二天。
抽血、心电图、胸片、B超、骨髓穿刺……一系列检查做下来,饶是我自认身体素质尚可,也被折腾得够呛。尤其是骨髓穿刺,虽然打了麻药,但那种针头钻入骨骼深处的酸胀感和心理上的不适,还是让我在检查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护士抽走最后一管血,语气温和地嘱咐:“沈小姐,回去多休息,补充营养,特别是高蛋白和含铁丰富的食物。动员针过两天开始打,可能会有些反应,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们。”
我道了谢,拿着体检单走出检查中心。身体上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就像背上一个沉重无比、背了二十八年的包袱,终于被狠狠掼在地上,虽然掼下的瞬间震动五脏六腑,但之后,呼吸都顺畅了。
协议签了,路也划清了。
剩下的,就是履行它。
手机里安静得出奇。家庭群早已被我屏蔽,我妈、我爸、沈峰的新旧号码也都在黑名单里。世界清静了。
但这种清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像常年处于噪音环境的人突然置身绝对安静,耳朵会嗡鸣。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五十万补偿金,对他们而言不是小数目。沈峰的治疗费用更是无底洞。他们不会就这么认了。
果然,下午回到公寓,刚想煮点东西吃,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我爸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神情局促。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但没取下防盗链。
“爸。”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念、念念……”我爸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脸上挤出一点笑,“你妈……你妈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来。说你体检辛苦,要补补……”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边角有些磕碰的旧保温桶。小时候,只有我生病发烧时,我妈才会难得地炖一次鸡汤,盛在这个桶里,放在我床头。那几乎是我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于“母爱”的温暖片段。
心脏某个角落,细微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不用了,爸。”我拒绝,“我自己会做饭。东西你拿回去。”
“念念!”我爸急了,伸手想推门,被防盗链挡住,“你就让爸进去坐坐,说两句话,行不行?就两句!”
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近乎哀求的眼神,让我终究还是心软了那么一瞬。我取下防盗链,侧身让他进来,但门保持敞开。
我爸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手足无措地打量着我这间租金不菲却因为没时间打理而略显冷清的公寓。他的目光在那些我咬牙买的、撑门面的名牌家具和电器上掠过,眼神复杂。
“爸,有什么话,直说吧。”我没给他倒水,就站在门边,一副随时送客的姿态。
我爸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念念,爸知道……家里以前对你,是亏欠了。你妈她……性子强,又偏心小峰。爸没用,劝不住。”他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那天签那个字,爸这心里……跟刀绞似的。咱们是一家人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些话,他早该说。现在说,晚了,也变味了。
见我不为所动,我爸只好进入正题,语气更加艰难:“念念,那个协议……五十万,家里……家里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你弟这病,就是个吞金兽,化疗、移植、后续抗排异……医生说了,顺利的话,自己至少还得准备七八十万。家里的存款,加上你之前给的钱,都填进你弟那房子和这次前期治疗里了。你妈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也就凑了十来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脸色:“念念,你看……那五十万补偿金,能不能……能不能缓缓?或者,少一点?就当爸求你了。爸保证,以后一定……”
“爸,”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残忍,“协议是你们自愿签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沈峰的治疗费用,协议里写明了按比例分担,该我出的部分,我一分不会少。但补偿金是另一回事。这是我的底线。”
“念念!他是你弟弟啊!”我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你的骨髓救命!你就不能……就不能看在亲情的份上,退一步吗?非要逼死我们吗?”
又是这一套。
亲情。逼死。
我曾经最怕听到的词,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讽刺和疲倦。
“爸,我没有逼你们。”我走到桌边,打开那个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里面还有枸杞和参片。真是下了本钱。“是你们,一直在逼我。逼我出钱,逼我出力,逼我无条件牺牲。现在,我只是不想再被逼了。协议签了,路就按协议的走。鸡汤你带回去给沈峰喝吧,他更需要。”
我把保温桶盖子盖好,推回他面前。
我爸的脸色灰败下去,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好像我真的成了一个冷酷无情、见死不救的怪物。
“念念,你变了。”他喃喃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我扯了扯嘴角,“是被你们,一点一点,逼成这样的。”
我爸最终拎着保温桶,佝偻着背,离开了。
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积蓄的疲惫和那点可悲的心软后遗症一起涌上来。但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我清醒。
不能心软。心软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林薇说得对,这种家庭,不断干净,一辈子都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打动员针。药物作用下,全身骨头开始酸疼,尤其是脊椎和盆骨,像被无数小锤子敲打。还伴随着低热和乏力。我向公司申请了居家办公,张总很体谅,让我好好休养,工作线上处理即可。
这期间,我陆续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沈峰治疗费用的部分账单。我按照协议约定的比例,将钱转到了医院指定的账户,每次转账都保留好凭证,并短信通知我妈(用于留证)。至于补偿金,我发了一份正式的付款通知函到我妈的邮箱,并抄送了林薇。
回应我的是沉默。我妈没有再打电话或发短信来哭闹,这反常的平静让我隐隐不安。
直到动员针打完,采集日前一天下午。
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接通后,传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尖利而愤怒的声音:
“沈念是吧?我是你大姑!你怎么回事啊你?把你妈气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都快病死了,你还要跟他要五十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们老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黑心烂肝的东西!我告诉你,赶紧把那什么狗屁协议撕了,好好给你弟治病!不然我们沈家全族都不认你!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发动家族舆论。
我平静地听她骂完,才开口:“大姑,首先,我和我父母弟弟之间的事情,属于我们的家庭内部事务,与您无关。其次,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不是您说撕就能撕的。最后,沈峰的治疗费用,我一直在按协议支付。如果您再对我进行辱骂和骚扰,我会保留报警和起诉的权利。”
“你……你还敢报警?反了你了!”大姑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啊,沈念,你读了几年书,赚了几个臭钱,就六亲不认了是吧?行!我们沈家没你这号人!你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家族施压,这招不算新鲜。过去他们也用过,只不过以前是针对我不肯答应某些相亲,或者给钱不够爽快。那时候我还会觉得难堪、压力大,会妥协。
现在?呵。
我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但麻烦并没有结束。没过多久,我的微信开始接到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甚至是我爸妈老同事的好友申请,附加留言无一不是:“沈念啊,我是你XX,听说你家里的事了,做人不能这样啊……”、“小沈,你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百善孝为先,快低头认个错吧。”、“念念姐姐,峰哥哥好可怜,你怎么能不管他呢?”
我通通点了拒绝,并设置了禁止通过号码和群聊添加我。
紧接着,我的微博小号(用来追星和看八卦的)被人扒了出来,底下开始出现一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听说是个年薪百万的白骨精,对自己亲弟弟见死不救,啧啧。”“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人品烂透了。”“坐标上海投行圈,此女大名鼎鼎,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对自己家人都这么狠。”
甚至有人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我LkedIn的工作照,P成了遗像,配上恶毒的诅咒文字,在几个小论坛传播。
虽然影响范围不大,但这种躲在网络背后的恶意,像苍蝇一样让人恶心。
我知道,这大概率是我妈,或者我那些“热心”的亲戚们的手笔。他们不敢真的走法律途径(毕竟协议合法),就试图用最传统的道德绑架和舆论压迫,逼我就范。
若是以前,我可能会崩溃,会自我怀疑,会在巨大的压力下屈服。
但现在,我看着那些恶意的评论和消息,心里只有冰冷的愤怒,和一丝荒唐的笑意。
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证明那份协议,是我保护自己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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