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替身复仇(2/2)
虞瑶寝殿内,灯烛昏暗,气氛凝重。虞瑶正对着几卷记录着苑内年长仆妇资料的帛书蹙眉——她在寻找年龄、体态与吕雉相近,且背景可靠、能胜任这危险任务的人选。然而合适者寥寥,且风险极高,让她难以决断。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紫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已换下沾满泪痕的衣裳,洗净了脸,但那双红肿的眼眸里,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决绝的火焰。
她径直走到虞瑶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不是侍女对主人的礼节,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沉重。
“姑娘,”她用了最私下的称呼,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让奴婢去吧。”
虞瑶一愣,放下帛书:“紫苏?你说什么?”
“让奴婢去冒充吕雉。”紫苏抬起头,泪水再次盈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奴婢知道姑娘在找合适的人。奴婢年纪是小,身形也单薄些,但姑娘您有神乎其技的医术,能改容换貌。奴婢不怕疼,不怕变成另一个人,奴婢什么苦都能吃!”
“胡闹!”虞瑶断然拒绝,心中刺痛,“你知道那有多危险?那是刘邦的营盘,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才多大?我怎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她伸手去扶紫苏,“快起来,此事我另有人选……”
“不!”紫苏罕见地挣脱了虞瑶的手,反而以额触地,重重磕下,“奴婢知道危险!奴婢不怕死!龙将军他……他没了……”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却又在下一秒强行凝聚,带着泣血的颤音,“他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还在逍遥!奴婢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不能像将军们那样上阵杀敌,也不能像姑娘您这样运筹帷幄。奴婢只有这条命,这副还能用的身子骨!”
她猛地抬头,泪眼滂沱地望着虞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哀求:“姑娘,您救了奴婢的命,教奴婢识字辨药,待奴婢如姐妹。这份恩情,奴婢一直无以为报。如今,龙将军的仇,霸王和姑娘面临的危局,奴婢终于有机会能帮上一点忙了……求您成全奴婢吧!不然……不然奴婢活着,日日想着将军惨死的模样,却什么也做不了,比死了还难受!若是姑娘不答应,奴婢……奴婢也无颜再苟活,不如就此随将军去了,黄泉路上,或许还能伺候他一程!” 说着,竟要从袖中掏出一把短短的、原本用来裁布的药刀。
“紫苏!不可!”虞瑶骇然,一把夺过药刀扔得远远的,心脏狂跳。她看着眼前这个情同姐妹的侍女,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绝望、爱恋与牺牲的炽热光芒,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她何尝不知紫苏对龙且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那份在递出香囊时指尖的微颤,那每每提及龙且名字时瞬间亮起又迅速掩饰的眼神。只是未及言明,便已天人永隔。这份未能绽放便已凋零的情感,此刻化作了最执拗的复仇焰火。
虞瑶闭上眼,泪水终是滑落。她将紫苏紧紧搂入怀中,如同搂着即将赴死的妹妹,声音颤抖:“傻丫头……你个傻丫头啊……我怎么会让你去死?我怎么会舍得……”
“姑娘……”紫苏在她怀中放声痛哭,积蓄多时的悲痛与决绝倾泻而出。
良久,虞瑶轻轻推开紫苏,用衣袖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仿佛要记住她原本的模样。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有痛惜,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决断。
“好……我答应你。”虞瑶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下去。报仇重要,但你的命,同样重要。我要你答应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紫苏用力点头,眼神璀璨如星,又似燃烧殆尽前的最后光华:“奴婢答应姑娘!一定活着,为将军报仇,也为姑娘和霸王,当好这颗棋子!”
虞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龙且将军的香囊失踪,很可能也是线索。我会让人暗中搜查,看能不能找到。你也仔细想想,那个香囊除了草药,是否还有其他特别之处?”
紫苏努力回忆:“香囊里就是寻常的宁神草药,薰衣草、柏子仁、薄荷叶……对了,奴婢还在里面放了一小片雷击木的碎屑,是以前王后您给奴婢的,说能辟邪……”
“雷击木?”虞瑶心中一动。雷击木在道家法术中确有特殊用途,难道……
她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当夜,在绝对隐秘的密室中,虞瑶单独面对审食其。她没有立刻提及计划,而是将紫苏那番决绝的请求,缓缓道来。她描述了紫苏的眼泪,她的跪求,她那句“不如就此随将军去了”。
审食其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翻涌着父亲的心碎、无力与滔天的愤怒。
“所以,”虞瑶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报仇,也可能……万劫不复的机会。但她义无反顾。”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看进审食其眼底:“审护卫,你是汉王旧部,熟知汉营与吕雉。如今,有一个女子,为了一个甚至未曾给予她名分的男人,甘愿舍身饲虎,踏入那最险恶之地。你说,作为她在这世上可能……仅存的、血脉相连的牵挂,你是愿意在牢笼中枯等,看着她独自赴险,甚至可能事败身死而无能为力;还是,尽你所能,为她铺一点点路,教她多一些保命的本事,让她在那龙潭虎穴里,多一分生机?”
虞瑶的话,没有点明任何,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审食其最痛的神经上。她给了他选择,但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无法再置身事外,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女儿”独自承担一切。
审食其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咆哮与悲鸣。再次睁开时,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跪倒,不再是囚徒对主人的跪拜,而是一个父亲在命运前的低头与承诺。
“王后……需要罪人做什么,但请吩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罪人……残命一条,无所顾惜。唯愿……唯愿能护得那痴儿一线生机。”
他没有问计划细节,没有讨价还价,因为虞瑶已经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理由”,摆在了他的面前。
虞瑶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她知道,这条充满荆棘与迷雾的路,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么,审先生,”她肃然道,“从今日起,请你将你所知的吕雉——她的习惯、她的软肋、她与刘邦相处之道、汉营的明暗规矩,乃至保命、察危、传递消息的一切法门,倾囊相授。我们要创造的,不仅是一个外貌相似的‘吕雉’,更是一个能活着走到刘邦面前,并且……能发挥作用的‘汉王夫人’。”
“至于其他,”虞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紫苏所在的方向,“就交给命运,和她自己的意志吧。”
项羽虽然对这个计划将信将疑,但还是选择了支持虞瑶。他加派了人手,严密封锁虞心苑,防止消息外泄。同时,他也在暗中调查龙且之死的真相,以及虞心苑内的内鬼。
然而,虞瑶最担心的,还是项羽的身体。
她每日为他诊脉,调配最温和的补药,用金针疏导他郁结的气血。但项羽的脉象依旧在缓慢地恶化,那种生机不断流失的感觉,让她心如刀绞。
她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延长项羽寿命的方法。而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在她那个时代。
但……这谈何容易?上次从骊山地宫归来,她的“逆命之息”几乎耗尽,至今没有恢复。而且就算能回去,现代的医疗技术能否治疗这种本源枯竭的伤,也是个未知数。
夜深了,虞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
突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地扶住窗框。
自从骊山地宫归来后,她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逆命之息”的过度消耗,让她时常感到疲惫,丹田处总是空荡荡的。
她轻轻按住小腹,那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奇异的悸动。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