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绝境残局(2/2)
虞瑶仿佛背后生眼,在那令人窒息的腥风及体的瞬间,她猛地拧转上半身,回头!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恐惧与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凝固的冰冷,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空着的左手(受伤的左臂奇迹般地在这一刻爆发出些许力量),早已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了那个仅存的、用油纸和蜡多层密封的扁包——里面是她改良强化的“驱兽散”,以及危急时刻,她将药箱夹层中所有能找到的、具有强烈刺激性、挥发性甚至微弱毒性的药物残留(包括提纯的硫磺、雄黄、辣蓼粉末,以及最后一点粘稠的“麻痹汁”),全部混入了进去!这已不是驱兽散,而是一包成分复杂、极不稳定的“化学炸弹”!
她没有将药包撒向空中——那样在狂风中效果有限。而是用尽全身残余的所有力气,看准角度,将这个小包狠狠砸向了她和项羽刚刚爬出的那个废墟缝隙边缘——一块因地震而松动、微微翘起、下方似乎空悬且有硫磺气味渗出的冻土岩层!
“砰!”
一声闷响,油纸包在坚硬的岩层上破裂!
几乎在同一毫秒,虞瑶借着拧身回头的惯性,右手死死抓着项羽的手腕,双脚在废墟边缘奋力一蹬,拖着项羽沉重无力的身躯,向着侧后方——那条正在渗出硫磺白气、宽达两尺有余、深不见底的幽黑地裂缝隙——边缘滚去!
“嗤——轰!!!”
预想中的粉尘飞扬并未完全出现。那包高度浓缩的混合药物,在接触到冰冷岩层和从裂缝中渗出的、可能含有微量可燃物质的硫磺气体的瞬间,产生了远超虞瑶预估的剧烈化学反应!
一小团混合着刺鼻黄白色浓烟、淡蓝色诡异闪烁火光和灼热气浪的“爆炸”,以砸击点为中心,猛烈地向上及四周迸发!虽然范围不过数尺,但刹那间释放的化学能量、强光、高温与浓烈到极致的刺激性气味,却形成了惊人的冲击!
那三头首当其冲、扑至眼前的凶兽,正正撞进了这团致命的化学烟云之中!
“嗷呜——!!!”
“呜嗷——!!!”
凄厉痛苦到完全变调的惨嚎几乎撕裂夜空!冲在最前、体型最大的那头凶兽,整个面部被炙热的气浪和刺激性化学粉尘糊满,眼睛、口鼻、喉咙瞬间遭到毁灭性打击,它发出非人的哀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火墙,痛苦地翻滚出去,疯狂地用前爪抓挠自己的脸,在雪地上犁出凌乱的深沟。
另外两头也被爆炸的气浪和扑面而来的辛辣毒烟掀得踉跄倒退,拼命甩头、打喷嚏,涕泪横流,发出痛苦的呜咽与咳嗽。对于嗅觉灵敏度远超人类数十倍的犬科动物而言,这种针对性的、高浓度的化学刺激,不啻于在它们最敏锐的感官神经上点燃了一把烈火!
而虞瑶和项羽,则借着向地裂缝隙边缘翻滚的势头,以及那小型化学爆炸产生的反向冲击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头凶兽致命的扑杀,恰好滚到了那条狰狞地裂缝隙的边缘。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冻土,身旁咫尺,便是黑暗虚无、冒着丝丝不祥白气的深渊。
上方,是暂时受创退却、但更多被激怒的幽绿兽瞳正闪烁着更加暴戾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重新调整方向,即将涌来。
侧面,是目瞪口呆、被这连番超出理解的剧变惊得暂时失语的狗爷残众。
更远处,那匹通体无瑕、静立如冰雕的白马,与马背上那袭仿佛吸收了一切月华的素白袍服,依旧构成一幅静止到诡异的画面。宽大的兜帽低垂,其下的阴影似乎微微转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没有动作,没有气息,却散发出一种比兽群更加深邃莫测的“存在感”。
虞瑶在翻滚的间隙,目光与之有过一瞬极其短暂的交错,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骤然攥紧心脏——那并非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仿佛自己与项羽的一切挣扎,都不过是某种宏大棋局中,一枚棋子意料之内或之外的动向。而那群凶兽……与这白袍人,是何种关系?驱使?合作?漠视?此刻已无暇深思。
虞瑶趴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让她浑身颤抖,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和肋间的闷痛,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她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尘土血污,那双眸子在绝境中却亮得灼人,如同雪原上不肯熄灭的寒星,以医者般的冷静与速度,急速扫描过全场态势。
她的计划简单而疯狂: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与意外,利用一切环境因素——地裂、不稳定的地层、手中的药物、兽群的习性、敌人之间的猜忌与求生欲——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死亡围困中,撕开一道哪怕稍纵即逝的缝隙。
现在,缝隙似乎出现了。三头凶兽的惨状暂时震慑了兽群,化学爆炸的异响与刺鼻气味吸引了更多凶兽的注意,部分开始朝着爆炸点聚拢、低吼、徘徊不前,阵型出现了混乱与迟疑。
狗爷等人所在的马厩,正面压力骤然减轻。
而石墙院落方向,白袍人兜帽下的“注视”,似乎在那爆炸发生的瞬间,于虞瑶身上多停留了一刹。那女子决绝的回身一掷,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对药物性质近乎赌博般的运用……绝非寻常。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意外”与“审视”的意念波动,仿佛掠过那静止的袍服。
不远处,赵老栓似乎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巨响和兽类惨嚎从癫狂的仪式状态中惊醒片刻。他茫然地转过头,浑浊的老眼望向废墟方向,脸上那混合虔诚与恐惧的扭曲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但脚下大地持续传来的、仿佛迎合着某种节奏的微弱震颤,又迅速将他的神智拉回,嘴唇继续嚅动着无人能懂的古老音节,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转向震动更强烈的西侧方向。
时机稍纵即逝!
虞瑶知道,药物造成的混乱和威慑持续不了多久。兽群很快会适应,或从其他方向包抄。必须趁着这短暂的注意力分散和阵型松动……
她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忍着左臂几乎要断裂的剧痛,试图将项羽沉重的身躯再往地裂缝隙边缘拖近一点——并非要坠入这无疑是自杀的深渊,而是要利用这道天然的地理屏障,至少暂时阻挡来自这个方向的攻击。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雪原,急速搜寻。忽然,她瞥见不远处——位于石墙院落侧后方,一片相对平缓、被厚厚新雪覆盖的斜坡。斜坡上,几截残破的木质栅栏半埋雪中,隐约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上的、似乎曾是道路的痕迹。小径通往村落更深处,消失在几块巨大的、崩塌山岩形成的阴影之后。
那或许是早年村民上山或通往村后的小路,也许赵老栓就是从此路出发寻找猎物。此刻,那片雪坡上空旷寂静,似乎尚未被狂躁的兽群完全封锁覆盖。然而,令虞瑶心脏骤然紧缩的是,那条小径的起始端,恰好经过白袍人与其狼犬群侧方。那些如同幽影般静伏在雪地里的灰黑色狼犬,其看似松散的分布,此刻在虞瑶眼中,竟隐隐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护卫或监视着那条小路入口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