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诡祭·止血(1/2)
那袭素白袍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雾气凝形,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院门旁的阴影之中。袍服宽大垂坠,与石墙的暗影、地面积雪的灰白完美融合,边缘模糊,仿佛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兜帽深深垂下,其下的黑暗比最深的夜更浓,隔绝了一切窥探。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衣袂的飘动,甚至没有生命应有的温度辐射。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守护石像,又像一个来自异界的冰冷观察者。
他的“注视”(或许更接近一种全然的感知锁定)仿佛能穿透院墙与夜色的薄幕,无声地笼罩着院内那个持续进行诡异跪拜的老卒——赵老栓。兜帽下的阴影,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着角度,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在追踪星轨,但其中蕴含的,并非冰冷的数据收集欲,而是一种混合了浓厚兴趣、审慎评估以及一丝极淡却确实存在的、对于“计划外变数”的凝肃。
他“听”着那含混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古怪的音调转折,每一次呼吸与诵念的节拍,都被仔细捕捉。某些音节让他兜帽下的注意力微微凝聚——并非识别,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古老韵律触动了记忆深处的尘埃。他“看”着那僵硬却精准的叩拜动作,那手印的结法,俯仰的节奏……这绝非寻常乡野村夫的临时起意或恐惧驱使的胡乱跪拜。这是一套完整的、可能传承极其久远的祭祀仪轨,甚至带着某种即将失传的、严苛到固执的规范感。
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老驿卒,如何在一声巨响的刺激下,瞬间切换成如此一个……仿佛沉浸在古老仪式中的“祭司”?他之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伪装?还是此刻的状态,才是被某种更深层东西暂时覆盖或唤醒的“真实”?
思绪如冰层下的暗流,在白袍人静默的意识中疾速盘旋、碰撞、推演。赵老栓这个意外因素,其权重正在急剧改变。他不再是一个可以简单利用或忽略的“饵料”或“干扰”,而是变成了一个主动的、沉浸于某种古老仪式之中的执行者,但其深层的意图仍隐于这片雪夜的帷幕之后。
他的行为,就像一颗投入本就浑浊棋局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意外地牵动其他几股本已紧绷的力量。
尤其是,他此刻跪拜的地点,与那座至关重要的“新坟”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看不见的、不祥的联系?
飘渺的意念,不再是无情的报告,而是带着权衡与算计的低语,在绝对的寂静核心处回响:
“这只是巧合,还是这弃鹿村的‘旧魂’,仍在寻找它们的祭祀者?”
“此变,可导,亦可阻。然其若真与‘坟’之因果牵缠,强行阻之,恐引不可测之反噬……”
“暂观其变。且看这‘意外之祭’,能在这本就诡异莫测之局中,再引出何种‘意外之变’。”
当前,唯有等待与观察。如同静伏于岩隙的蛇,收敛所有气息,瞳孔却已缩紧,锁定了场中每一个细微的动态。
除非这祭拜所引动的无形之力,最终触及到那座绝不能有失的‘界碑’,否则,静观其变,亦是上策。这意外的变奏,或许能让本就错综复杂的乐章,走向一个……更利于达到最终目标的方向。
于是,他静立着,与风雪、死亡、谜团融为一体,等待着,计算着,在这弃鹿村的核心之夜,扮演着最沉默也最不可测的旁观者与……潜在的棋手。
西侧偏厢的夹角阴影,狭窄而隐蔽,堆叠的腐朽木材与破烂草席散发出浓重的尘土与霉变气味,将外界的光线、风雪声乃至部分凛冽的寒意都隔绝了大半,形成一个与院中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压抑却私密的微小空间。
项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将虞瑶牢牢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绝大部分可能暴露的缝隙。他沉重的喘息在极力压制下,仍化作滚烫而短促的气流,不断拂过虞瑶的额发与头顶。每一次呼吸,左后肩那处新添的剑创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阴寒的麻痹感,与体内原本就如烈火灼烧、乱麻绞缠的旧伤交织在一起,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那深深的创口不断渗出,浸透了里外数层衣物,黏腻地贴附在皮肤上,又沿着脊背缓缓流下。失血带来的冰冷与无力感,正随着时间推移,一丝丝侵蚀着他强行凝聚起来的力量。
虞瑶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脸颊能感受到他心脏沉重而迅猛的搏动,鼻端除了尘土霉味,更萦绕着那股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腥甜,越来越浓。这味道让她心如刀割,医者的本能和对他的担忧瞬间冲破了最初的惊骇。
她在他怀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试图绕过他的身躯,去摸索自己斜挎在腰侧的乌木药箱——那里有金针、止血药粉、洁净的布条,她能立刻为他处理伤口,至少先止住这要命的流血!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到药箱冰冷的铜扣——
项羽揽在她腰间的右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同时,她感觉到他的下颌,极其轻微地、却带着明确阻止意味地,在她头顶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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