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居高·观局(2/2)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虞夫人和霸王还在破屋里,远处那些可怕的狗叫声好像正朝着这边来……他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惧。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的混乱和野猪的冲击,反而阴差阳错地将他推到了离破屋院落非常近的地方,他甚至能模糊看到那熟悉的屋脊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榨出,辨认着风雪中那模糊的、熟悉的屋脊轮廓,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跋涉。那院落看着似乎不远,但在深可及膝的积雪、肆虐的狂风和错综的废墟断墙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跌跌撞撞,时而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过被雪掩盖的乱石堆,时而被突出的断木或坑洼绊得踉跄扑倒。冰冷的雪沫不断灌进他的领口、袖口,与热汗混合,又迅速结冰,让他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不听使唤。那看似不远的目的地,在这暴虐的天地间,仿佛一道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摇晃的幻影。但他不敢停,只能拼命挪动双腿,朝着那个唯一能带给他些许渺茫安全感的方向,挣扎前行。
枯林边缘。
白袍人想要万无一失。 在这盘不容有失的棋局中,他从不完全依赖任何单一的耳目。当赵老栓踉跄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废墟方向不久,一声混合着暴怒与剧痛的野猪嘶嚎便骤然撕裂风雪传来,距离并不算远。
声音入耳的刹那,马背上的白袍人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下一个心跳,那袭白袍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飘然掠上了近旁一棵虬结枯树的高枝。厚雪竟未因此洒落多少,仿佛那重量本不存在。他立于颤巍巍的枝头,身形稳如磐石,宽大的袍袖与兜帽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彻底融入了枯枝与夜色的剪影。
居高临下,视野骤然开阔。尽管雪幕翻涌,夜色如墨,但那片废墟中正在上演的生死搏斗,其关键的轮廓与动态,却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中——赵老栓背墙的绝望,野猪狂暴的冲锋,以及那道从侧后断垣疾扑而下的熟悉灰影。他看见了“灰背”那精准而狠辣的一咬,看见了野猪失衡翻滚,也看见了狼群后续的围而不攻、驱离为主的策略。他甚至能辨出赵老栓脸上那混杂着劫后余生与更深恐惧的茫然。
与此同时,他“听”到——或者说,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捕捉到——更西侧的废墟深处,那一片持续不断的、充满疯狂与痛苦的吠叫撕咬声,正达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高潮。那绝不是他的“孩子们”会发出的声音。他的狼犬群如臂使指,行动时近乎无声,攻击时则如雷霆一击,迅捷致命,绝不会陷入如此冗长、嘈杂且毫无效率的混战。那是被遗弃的野狗?还是被这绝地逼疯的其他什么东西在自相残杀?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那片区域充满了不可控的、纯粹的兽性狂暴,对任何踏入者都构成威胁,但也可能……吸引并牵制其他不速之客的注意力。
一切发生得极快,结束得也突兀。
待野猪瘸腿遁走,“灰背”率众悄然撤离,赵老栓开始挣扎着朝某个方向跋涉时,枯枝上的白袍人才似有所动。他并未立刻落下,而是静静地又“看”了片刻,目光在赵老栓前行的方向、南面那训练有素的犬群包抄而来的方向、以及西侧那片兽性沸腾的混乱区域之间缓缓扫过,仿佛在衡量这三股动态之间的无形夹角与相互影响。
“巢穴……在那个方向。” 无声的结论在他心中凝结,目标明确——赵老栓的去向,很可能是今夜所有矛盾汇聚的焦点。
随即,高枝上的白袍如鬼魅般轻轻一晃,下一瞬已无声落回白马背上,仿佛从未离开过。白马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惊动。
白袍人轻轻一引缰绳。白马会意,迈开步伐,不再沿着林缘,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更贴近地面起伏与断墙阴影的路线,开始朝着赵老栓消失的那片废墟区域,不疾不徐地靠拢过去。他刻意避开了西侧那声音最混乱的区域,那里如同一个自然的陷阱与屏障,或许能帮他消耗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再满足于远观与推测,他要亲自抵近这个所有线头都在收拢的漩涡边缘,在最近的距离,用最可靠的方式,看清每一股即将碰撞的力量的底色——无论是训练有素的追兵,是混乱的兽群,还是他要找的目标——以便在混乱升腾、视线最迷离的时刻,确保那件不容有失的要事,能够排除一切干扰,得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