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荒坟犬影(2/2)
然而,随着覆盖物的清除,土坡的轮廓和细节渐渐清晰起来,赵老栓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脸上的那点因为运动而产生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最终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人色。
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然形成的土坡……
这浑圆的、带着明显人工垒砌痕迹的形状……这规制……
当木棍“哐当”一声,无意中扫开一片厚重的积雪,彻底露出土坡前那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区域,以及插在冻土里的、那几个色彩鲜艳得近乎妖异、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时——
赵老栓如同被九霄雷霆当头劈中,整个人彻底僵直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那是一些用竹篾和彩纸精心扎成的祭品——一个约莫一尺来高的纸人童女,穿着鲜艳刺目的红绿纸衣,脸上涂着两团圆得夸张、红得瘆人的腮红,嘴角用墨笔勾勒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上扬的笑容,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正地、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纸人旁边,还有一个同样色彩鲜艳的纸马,马首高昂,却在这死寂的雪地坟茔旁,显得无比突兀、森然和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野兔洞所在的普通土坡!
这是一个坟!
一个显然刚立不久的新坟!
在昏暗得如同冥府的天光下,在死寂无声、被白雪覆盖的诡异荒村里,这几抹突兀的、跳跃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和虚假生机的绿色,仿佛带着某种来自阴间的、不祥的魔力,死死地攥住了赵老栓的心脏!
一股远比物理寒冷更深邃、更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骨急速窜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天灵盖!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叩击发出的“咯咯”声,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民间对于冲撞新坟、尤其是在这种明显透着邪气的荒村野地里出现的新坟,有着根深蒂固、近乎本能的忌讳和恐惧。
回想起这一路追逐的坎坷,那野兔时而迟缓时而敏捷、最终将他引到这坟茔前的种种,一些模糊而惊悚的乡野传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一个可怕的、不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意识——莫非……莫非自己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兔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无边的恐惧和巨大的后悔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鬼地方!什么兔子,什么功劳,什么认可,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在他肝胆俱裂,准备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沿着自己留下的标记逃回去的刹那——
“汪!!”
一声突兀、凶狠、仿佛淬着血气和冰碴的犬吠,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猛地从他身后不远处的废墟间炸响!这声音是如此近,如此充满暴戾的恶意,瞬间穿透了风雪渐歇后那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老栓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里。他骇然至极地回过头,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夜色与雪光交织的混沌阴影中,远处,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废弃的屋舍残骸间依次亮起,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这座恐怖的新坟——汇聚、包围而来!
直到此刻,赵老栓才惊觉,不知何时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色,唯有满地积雪反射着惨淡的微光,映照出那些绿光闪烁中模糊而矫健的黑色身影。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死亡的协奏,在这死寂的荒村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