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抠门就说抠门（1/1）

北域的风带着俗世独有的滚烫烟火，卷着街角糖画摊熬得浓稠的麦芽糖甜香，混着临街丹药铺飘出的清苦药气，裹着摊贩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吆喝声，掠过被百年车马行人磨得温润发亮的青石板长街。这股裹挟着人间悲欢的尘风，与青云山终年缭绕、清冷出尘的缥缈仙气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遗世独立，多了几分鲜活滚烫，吹得街边灵植摊的叶片轻颤，也掀动了行人的衣角。

姜明镜一身月白道袍缓步走在闹市之中，宽大衣袂随步履轻扬翩跹，像一朵浮在红尘里的云，周身散发出的淡淡仙气似一层薄如蝉翼的柔光，明明与周遭鼎沸喧闹、烟火缭绕的市井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融洽得恰到好处。他似一缕拂过红尘的清风，不沾半分市井尘埃，也不拒人间烟火暖意，眉眼间始终挂着慵懒笑意，狭长凤眼微眯，漫不经心地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指尖隔着衣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泛黄的债单，纸页粗糙的纹路清晰传来，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此行第一站，正是北域边境声名在外的沈氏家族。这家族靠着培育珍稀灵植、炼制高阶丹药发家，历经百年经营沉淀，家底颇为丰厚，绝非外界传言那般拮据，但怎么说呢，这个家族可能是穷怕了，每一任家主都很勤俭持家，也可以说是抠门。三年前沈家族老亲自登门青云宗，对着他卑躬屈膝、好话说尽，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躬身作揖，才借走五千极品灵石，口口声声声称要扩充丹坊、拓展生意，承诺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归还。可如今还款期限逾期整整两年，青云宗先后派了三拨弟子登门催债，皆被“家族周转困难”“再宽限三月”“灵石尚未回笼”等借口搪塞回来，摆明了是装穷耍赖，半分还钱的诚意都没有，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派，姜明镜见得数不胜数。

沈氏府邸坐落在长街尽头最气派的地段，朱红大门高逾丈余，门板上鎏金铜钉排列整齐，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泽，门楣悬挂的黑底烫金匾额笔力遒劲，“沈府”二字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门前两尊青石狮子昂首挺胸，气势凛然，府墙内探出的珍稀灵枝缀着花苞，隐约可见院内雕梁画栋，鼻尖还能嗅到飘散而出的灵花香，哪里有半分“周转困难”的窘迫模样。姜明镜驻足门前，抬眼扫过这番盛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淡笑，心底暗自腹诽：天下赖账之人的嘴脸果然如出一辙，借钱时低声下气、恨不得跪地磕头，还钱时装穷卖惨、百般推诿，这般虚伪行径，实在无趣。

他本欲抬手叩门，直截了当讨要欠债，府内深处却突然炸开剧烈灵力波动，狂暴气流冲撞得院墙灵叶簌簌坠落，夹杂着尖锐呵斥、凄厉哭闹与嘈杂叫嚷，混乱声响穿透高墙，透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息。姜明镜脚步一顿，慵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好奇，索性抬手掐诀，淡青色灵光一闪，身形便隐于空气之中，轻飘飘掠至沈府大厅檐角，抱着手臂斜倚梁柱，姿态闲适地旁观下方闹剧——讨债不急，偶遇一场红尘恩怨，倒比枯燥催债有趣得多。

沈府大厅宽敞气派，地面铺着打磨光可鉴人的云纹大理石，触手微凉温润，正中梨花木主座雕着盘旋龙凤纹样，边角镶嵌细碎灵玉，尽显世家华贵；两侧分列十余把檀木座椅，铺着柔软云绒垫，供族中晚辈与长老落座。墙壁悬挂名家手绘山水仙图、流光灵玉挂饰，两侧案几鎏金三足香炉袅袅升腾青烟，散发清心凝神的淡香，可此刻，这股清雅香气早已被满室戾气冲得淡不可闻，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厅内气氛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全然没了往日世家的祥和规整。家族小辈簇拥在廊下，个个面露嚣张愤懑，交头接耳的声音虽低，却句句带刺，眼神如利刃般死死盯着厅中那对男女，恨不得冲上前将二人撕碎；几位白发族老面色凝重端坐椅上，眉头拧成疙瘩，指尖紧紧攥着扶手，欲言又止，既心疼少主遭遇，又担忧家族再生变故；主位之上，身着墨色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正是沈氏少主沈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