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道上门（1/1）

北域的冬风裹着细碎冰绒般的雪沫，顺着青云宗连绵起伏的山巅肆意漫卷，千年古松的枝桠被厚雪压得微微弯垂，却依旧挺拔如旧，殿角悬着的青铜风铃被风拂过，发出清越又散漫的轻响，调子慢悠悠的，裹着山间独有的清冷松木香，晕开一派闲适慵懒的光景。姜明镜斜倚在主殿外侧的老松树下，一身月白道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半截清冷锁骨，乌黑长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与雪枝间，指尖慢悠悠把玩着一枚干枯的松果，指节修长干净，半点执掌大宗的宗主架势都无，倒更像个避世隐居的闲散道人。他本是趁着雪后晴光闭目养神，打算就此打发半日光阴，可眉心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一股虚无缥缈、无迹可寻的空灵意念，悄无声息缠上他的神魂，轻柔却不容挣脱，瞬间搅散了他心头那点慵懒闲适，连周身萦绕的暖意都淡了几分，鬓边落雪都凝了半瞬。

这意念没有实体形态，更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裹挟着天地规则独有的厚重与威严，像刺骨冷风钻过衣缝，不声不响直抵心底最深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姜明镜，大灾将临，三界有倾覆之危，唯你可解。”话音落下，周遭的风雪似都滞涩了一瞬，老松枝桠上的雪沫簌簌落下，砸在道袍上悄无声息，连风鸣都弱了半截。

姜明镜缓缓睁开眼，眸色浅淡如寒潭覆雪，没半分波澜，长睫垂落掩去眼底微光，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松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雪落了几层，连尾音都透着散漫：“天灾，还是人祸。”

风卷着雪沫绕着他打转，漫过松针，漫过鞋尖，那空灵意念沉默了片刻，周遭的寒意愈发浓重，松针上的积雪都结了薄冰，语调里也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一字一顿道：“人祸。”

姜明镜嗤笑一声，松枝落雪簌簌砸在道袍肩头，他指尖松果顿在半空，抬眼瞥向云雾翻涌的天际，目光淡得像寒潭落雪，似能穿透天地屏障，直逼那股无形意念，声线裹着风雪的清冽：“你手里循规蹈矩的棋子堆了不少，往日里管天管地、定人生死，怎么这会儿反倒来求我。”

他指尖轻轻摩挲松果粗糙的表皮，不等天道回应，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散漫，字字却带着戳破底牌的冷意：“况且，我也算不得善茬，论起搅乱规则，我当年做的事，未必比这场人祸干净。”

那空灵意念滞涩片刻，周遭风雪都凝了凝，半空飘飞的雪沫僵在原处，透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沉郁，终究不再遮掩：“你是异数，非人非傀，非善非恶，跳出命格定数，唯有你能破此局。”

姜明镜眉梢微挑，指尖松果轻轻一旋，坠落在雪地里滚出半尺远，留下一道浅淡的弧痕，他垂眸盯着那道痕迹，语气淡得无波无澜：“飞升上界，真仙果位。”他重复了一遍那诱人筹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迹的弧度，“这三界倾覆与否，与我晒太阳的清闲日子无关，你开出的价，不够。”

天道意念愈发恳切，带着几分急切的妥协，裹挟着天地规则的厚重，一遍遍渗进他神魂，连脚下积雪都微微隆起：“此祸牵连因果轮回，众生覆灭，你亦会受混沌反噬，无处可避。事成之后，界壁为你开，真仙位为你留，超脱此界，再无拘束。”

姜明镜低声重复，抬手拂去肩头落雪，指腹轻轻蹭过道袍上的雪粒，慵懒靠回树干，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倦怠，声线轻得像风拂雪：“无处可避？”

他弯腰捡起雪地里的松果，指尖运力轻轻一碾，松果碎屑顺着指缝滑落，融进白雪中无痕无迹，语气淡得无波无澜：“我考虑考虑。”

天道还想再劝，那股意念又微微往前凑了凑，试图再添几分说服力，却被姜明镜周身散出的懒散气场轻轻挡了回去，风雪骤然一松，飘飞的雪沫恢复流转，终究无奈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灾厄气息，萦绕在老松枝头，混着风雪久久不散，像是无声的催促。

姜明镜懒得理会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重新慵懒地靠回粗糙的松树干上，眯起眼继续晒着暖阳，长睫垂落遮住眼底，只留侧脸对着天光，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松树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狐疑，快得像雪沫消融。人祸临头、天道屈尊相求、更许以飞升重利，这桩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且静观其变，不急着做任何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