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屠夫借势如山倒,书生诛心不见血(2/2)
写自己如何自作主张,上演了一场“万民请愿”的闹剧,最后却被一个九品官驳得体无完肤,沦为天下笑柄?
这封奏章一旦递上去,他杜审言就不是“请罪”,而是递交了一份详尽的“罪己诏”。他政治生涯的每一处污点,他人格上的每一次崩塌,都将被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呈送到那位最厌恶臣子自作主张的女帝面前。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个年轻人,好狠!
看着瘫倒在地的杜审言,丘神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将马鞭重新挂回腰间。他知道,没必要了。这杜老头,已经是个死人了。陆羽这一手,比他用投石机把人丢出去,要干净利落得多,也……解气得多。
高台上的闹剧,就此落幕。
陆羽不再看那个已经形同尸体的杜审言,他调转马头,来到囚车旁。
李显还跪在地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可他不敢相信,那座压在他心头,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大山,就这么……被那个白衣书生,三言两语给搬开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殿下,地上凉,起来吧。”
陆羽的声音很轻,“我们该进城了。”
李显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张俊朗温和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神采。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茫然,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的依赖与信服。
他顺着陆羽的力道,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陆羽又转向那片已经安静下来,却依旧不愿散去的人群。他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居高临下,只是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对着众人遥遥一拱手。
“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庐陵王思亲心切,杜太守忠君情深,都是我大唐的子民。如今误会解开,还请诸位乡亲散了吧。莫要再围在此处,惊扰了圣驾,也耽误了大家的时辰。”
他的声音,在“言出法随”的加持下,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人群开始骚动,然后,渐渐散去。他们来时有多么群情激奋,此刻离开时,就有多么的意兴阑珊。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场一波三折的大戏,只是戏的结局,谁也没猜到。
赵三全程张着嘴,直到最后一批百姓都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合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他凑到陆羽马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国公爷……您……您老实告诉我,您是不是会什么妖法?我怎么觉得,您刚才说话的时候,我这心里就一个念头:国公爷说得都对!赶紧回家抱孩子去!”
陆羽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队伍,终于重新启程,缓缓驶入了那座气氛诡异的南阳城。
城门大开,街道两旁,却不见一个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这座城,瞬间成了一座空城。
杜审言的亲信,将他们一行人引至城中最豪华的驿馆。一路上,再无人敢有半分阻拦。
夜色,很快笼罩了南阳。
陆羽独自一人,站在驿馆的庭院中,仰头看着那轮悬在天际的残月。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仿佛还历历在目,可他的心,却已是古井无波。
他知道,南阳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陆羽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丘神绩那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墙,挡住了他身后的月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这位金吾卫大将军,没有了白日的煞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庭院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许久,丘神绩那沙哑而又粗粝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
“今天这出戏,唱得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老子不信,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保一个废物的命。”
丘神绩上前一步,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陆羽的背影。
“你,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