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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金满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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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双沾着雪沫的锦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一股混杂着松烟墨香与淡淡檀木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风阁的二楼并不大。

没有那些庸俗的金银玉器摆设,四面墙壁被书架填得满满当当的。

要是换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怕是当场就要腿软。

窗户半开着。

寒风被一层特制的薄纱挡在外面,只留下了清冽的凉意,却带不进半片雪花。

中央放着一张造型古朴的根雕茶桌。

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气,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卫询穿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棉麻长衫,外罩一件灰色毛领比甲,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正低垂着眼帘,手里拿着一只紫砂壶。

听到脚步声,他也未曾抬头。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两个蒲团,声音温润如玉。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去年的梅花雪水,配上这极品的金骏眉,你俩还是有口福的。”

云照歌也不客气。

径直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在那软得过分的蒲团上。

甚至还顺手把那个被小书童引上来后就一直缩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小栗子招呼了进来。

“小栗子,外面冷,你也进来烤烤火。”

“顺便把门口的雪跺干净,别弄湿了卫先生这金贵的红木地板。”

说完,她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卫询。

“你这段日子过得倒是讲究。”

“不像我们。”

“大晚上的还得干那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粗活,完了还得顶风冒雪地跑到这儿来讨杯茶喝。”

这话里话外,全是刺儿。

君夜离在她身侧坐下,黑色的狐裘尚未解开,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肃杀与寒意。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赶在卫询将茶杯推过来之前,先一步接住。

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又不经意地在鼻端嗅了嗅。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卫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这么久了,陛下还对卫某提防着。”

“我也就是个破卖书的,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哪有胆子给你俩下药?”

“若是你俩药死在店里,这生意我以后不仅不用做了,还得把这百十斤的一身肉搭进去,不划算。”

君夜离轻哼一声,确认无误后,才把茶杯推到了云照歌面前。

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种喝法,简直就是牛嚼牡丹,看得卫询眼角微微抽搐。

这还是他之前听说的暴君吗?

这不妥妥就是一醋坛子吗。

“废话少说。”

君夜离放下空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那七日绝,你从哪弄来的?”

“还有那个郭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朕的解释。”

“否则,朕不介意让你这听风阁,真的变成只能听西北风的废墟。”

面对这位暴君的威胁,卫询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轻抿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啧。”

“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就是大,伤肝。”

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朵被云照歌拍在桌上,虽然干枯却依然能看出诡异纹路的小花上。

“七日绝。”

“西域魔门早就失传的秘药。”

“最后一次在江湖上出现,是在十八年前的鬼市黑金拍卖会上。”

“当时的买家是个神秘人,蒙着面,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西域官话,出价千金,直接把这药买断了货。”

卫询说到这里,顿了顿。

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似乎是在回忆当年的旧事。

“巧的是,那时候卫某正好在西域那边游历……嗯,收点古籍孤本。”

“对于这种天价成交的东西,不管是书还是药,出于习惯,我向来都会多关注一眼。”

云照歌挑眉。

“所以,你十八年前就盯上这件事了?”

这时间跨度,未免有些太长了。

而且十八年前,卫询看着也就十几岁吧?

这就开始布局了?

这人是妖怪吗?

“非也。”

卫询摆摆手,一脸谦虚。

“只是有个记账的好习惯罢了,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前些日子,你在相府那一番动静,再加上之前查郭家的一些蛛丝马迹。”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玩解密。”

“把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有些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

按在手下,往前推了一半。

“这是当年那场拍卖会之后,物流流向的记录副本。”

“虽然中间转了几十手,甚至刻意制造了几次货物损毁、沉船的假象。”

“但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只要雁过,就必留痕。”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没找对方向的猎人。”

“这批药,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北临皇宫,接收人是当时身为郭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

云照歌一把按住那本账册。

翻开。

纸张虽然是新的,但上面誊抄的内容极其详细。

时间、地点、经手人、货物伪装的名称。

一条看不见的黑线,从西域的大漠,蜿蜒曲折,如同毒蛇一般,最终钻进了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北临深宫。

“时间也对得上。”

云照歌手指在那个最终的日期上狠狠一按,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六年前,也就是药送到后的两年。”

“正好是我母亲身体开始莫名衰败的时候。”

“柳眉是手,云敬德是刀,而郭婉莹,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她的声音很冷,比这窗外的飞雪还要冷上几分。

屋内的炭火似乎都驱散不了这股子寒意。

君夜离看着她,眼神一沉。

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不仅如此。”

卫询忽然换了个坐姿,收起了刚才那副闲散大爷的模样。

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深沉,眸底闪过一道寒光。

“两位有没有想过一个核心逻辑问题。”

“十六年前的郭婉莹,虽然身居高位,但那时候先帝还在,她的权势远没有如今这般只手遮天。”

“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禁药,跨越国度,去弄死大夏丞相的一位夫人?”

“杀鸡焉用牛刀?”

这也是云照歌一直没想通的地方。

如果是情杀,那完全不可能。

更何况,柳眉那种段位的货色,完全不配让郭婉莹出手。

如果是政治暗杀,杀一个内宅妇人。

除了激怒当时如日中天的赵将军府,似乎也没有任何直接的收益。

甚至风险远大于收益。

郭婉莹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除非……”

云照歌的脑子转得飞快。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除非我母亲的存在,挡了她的路。”

“而且不仅仅是路,是一条……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利益的通道。”

卫询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教书先生看到自家最聪明的学生终于解开谜题一般。

“通透。”

他指了指窗外大夏皇宫的方向,又指了指北面。

“云夫人娘家姓赵,是将门之后。”

“赵老将军一生刚正不阿,甚至有些迂腐,最恨的就是私通外敌、中饱私囊。”

“而当时云敬德,虽然官拜一品,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急需大量的银钱来打通上下关系,巩固地位。”

“一边是急需扩充私兵、囤积粮草,准备在北临只手遮天的郭婉莹。”

“一边是贪婪无度、却又囊中羞涩的大夏丞相。”

“简直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卫询这个歇后语用得极妙,但君夜离的脸色却更黑了。

“郭婉莹需要一个在大夏朝堂有地位的人,或者说……一条听话的狗。”

“不仅能帮她洗钱,还能帮她在大夏收集情报,甚至通过大夏的商路,通过郭家军走私违禁物资。”

“但这中间有个巨大的‘拦路虎’。”

“那就是掌管着云家中馈,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令堂。”

“只要她活着一天,云府的后宅和账房,就在她的掌控之下。”

“云敬德想动那笔脏钱,难如登天。”

“所以。”

君夜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用这毒药作为诚意,帮云敬德除掉了家里的眼中钉。”

“顺便扶持了一个像柳眉那样贪婪、愚蠢,出身低微又好控制的继室上位。”

“从那以后,丞相府,实际上就成了郭家设在大夏的分号和账房。”

“而这十几年来,通过这条暗线,她不知道从大夏吸了多少血,去供养她在北临的私兵和死士。”

难怪那时候郭成会找上云敬德。

难怪郭家那几年的势力膨胀得如此诡异。

明明那时候北临国库空虚,并且多次削减郭家的军费开支。

但郭雄手底下的某些精锐部队却依然装备精良。

甚至拥有比禁军更好的战马和兵器。

原来这羊毛,是出在大夏这头羊身上。

云敬德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妙啊。”

云照歌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色。

“拿着我母亲的命做投名状。”

“踩着我母亲的清誉做垫脚石。”

“然后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还恬不知耻地以此换取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

“云敬德昨晚那一摔,真是太便宜他了。”

早知道如此,她昨晚就应该直接把他削成人棍。

卫询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沫子。

“这确实是个惊天秘密,我知道真相时也吓了一跳”

“不过,两位现在的重点,恐怕不是在这里义愤填膺。”

“而是……”

卫询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说道:

“最近,这条原本隐秘而稳定的走私线,断了。”

云照歌和君夜离同时抬头。

“断了?”

“废话。”

卫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昨晚把人都给干废了。”

“相府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据说今早李渊还查封了云家的部分产业。”

卫询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就是机会。”

“浑水,才好摸鱼。”

“郭婉莹已经被你们关了起来,这条线也已经到了尽头,”

“但也不乏有人想在空窗期时吃下这条线。”

哪怕不用他说完,云照歌也明白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礼包!

不,这是天上掉馅饼!

这种“用敌人的血喂饱自己”的打法,简直不要太爽!

“卫询。”

君夜离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卫询,第一次没有表现出那种想把他丢出去的冲动。

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这么大一块肥肉。”

“其中涉及的黄金数以百万计。”

“你就这么甘心地推给我们?”

“你图什么?”

这才是君夜离最不理解的地方。

卫询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来。

哪怕不全吃,截胡一半也够他几辈子吃喝不愁。

或者转手给李渊,也是大功一件。

为什么要白白送给他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这种聪明人手里端出来的。

卫询闻言,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目光透过窗棂,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落寞与疲惫,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陛下多虑了。”

“卫某是个读书人,这打打杀杀、玩弄权术、在刀尖上舔血的事,实在是不适合我这柔弱的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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