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祸端(下)(1/2)
“啊——!”
一声怒喝震得阁内茶盏嗡鸣,彭启丰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青砖之上,青瓷碎裂,沸水四溅。他须发倒竖,苍老的面庞涨得赤红如血,指节因暴怒而泛白:“荒唐!何其荒唐!天子连日罢朝,竟耽于逸乐、怠弃朝政,更何况……更何况行此有失君德之事!”
怒极之下,彭启丰仰头望天,喉间滚出一声沉痛的叹息。此刻他心中翻江倒海,悔意如刀割般啃噬着五脏六腑——当初同意迎立蜀世子拓跋焘入继大统,他也出了力;可前任首辅杨廷仪那句掷地有声的断语,此刻却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蜀世子生性轻佻,不可君天下!”
一语成谶。
一旁的杨廷和紧紧掩住面庞,指缝间漏出几声沉重的叹息,唯有不住摇头,满心皆是无力与悲凉。萧时中、吴伯宗两位阁臣更是急火攻心,气得胸闷气短,回府后便一病不起,连床榻都难以下地。
更令内阁诸臣齿冷的是,栗嵩竟公然亲率东厂缇骑围了奉天殿,甲胄森然,刀兵出鞘,日夜盯防着内阁众人,任凭阁老们如何恳请、如何叩阙,皆被蛮横阻拦,半步不得靠近乾清宫面圣。
疑虑与愤懑在朝臣心底疯长。前番倒台的罪臣王并,至今仍被关押在东厂诏狱之中,其家眷按律本应没入教坊司,可如今竟悄无声息被送入了禁宫深处。这其中蹊跷重重,究竟是东厂私下逢迎献媚,还是栗嵩在背后精心操弄、以美色媚上惑主?满朝文武无人不猜,无人不愤,朝堂风气眼看便要倾颓。
转眼已是第六日,朝会之上,内侍总管赵谨依着惯例,高声宣布圣上身体不适,今日暂且退朝。
话音未落,彭启丰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滔天怒火。他须发皆张,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指着赵谨身旁立着的栗嵩,破口痛骂:“栗嵩!你们这群祸乱朝纲的奸佞阉竖!上欺君王,下压群臣,构陷忠良,媚上惑主,将堂堂大康江山搅得乌烟瘴气!圣上耽于逸乐、怠弃朝政,皆是你这奸奴挑唆所致!我朝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你这狗奴才手里!”
污言斥骂如暴雨般砸下,栗嵩却面不改色,垂手立在原地,将所有辱骂尽数收下。待彭启丰骂声稍歇,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淡漠得如同寒冰:“彭大人息怒,一切皆是圣上的旨意,您若不信,不妨亲自过目。”
言罢,栗嵩缓缓从广袖之中取出一卷明黄绫缎的圣旨,双手捧着递到彭启丰面前。
“去你的!”彭启丰目眦欲裂,猛地一挥衣袖,径直将那卷圣旨狠狠打落在地,“你这祸国殃民的狗奴才!平日里你在京中横行不法、构陷忠良的腌臜勾当,老夫早已忍无可忍!如今你竟敢以奸邪媚惑君王,陷圣上于不义,我——”
他气得浑身颤栗,须发倒竖,苍老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破碎,指尖死死指着栗嵩,目眦欲裂,似要将这祸国阉奴当场生吞活剥。满朝文武脸色骤变,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多年积怨、朝堂公愤、对君王怠政的痛心,在这一刻尽数炸开。不等彭启丰再度开口,丹陛之下的文官们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山洪决堤般轰然爆发。
“栗嵩!你把持宫禁,隔绝君臣,蒙蔽圣听,是要做秦朝赵高吗!”
“罪臣家眷按律处置,你竟敢私送宫中,媚上邀宠,败坏宫规,该凌迟处死!”
“东厂横行不法,缇骑肆虐京畿,你构陷大臣,一手遮天,真当我朝无人治你吗!”
“圣上连日不朝,国事堆积如山,皆是你这奸阉蛊惑所致!我等身为臣子,今日便是死,也要清君侧、除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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