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合葬(1/1)
李华遣了人去传寿阳、南平二位郡主入宫,想与她们一同商议母后的身后事,朝堂上的礼法规制磨得他心焦,唯有至亲面前,才能卸去几分帝王的重负。
不多时,寿阳与南平二位郡主便一前一后踏入文华殿,素色的孝衣衬得二人面色愈发苍白,眼角皆是红肿一片,显然是连日来悲恸难抑,哭了数回。殿内的宫人们见状,连忙搬来两张锦凳,李华抬手示意姐姐们坐下,语气里没了帝王的威仪,只剩满心的疲惫与无措,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内阁诸臣执意要将母妃送回川蜀,与父王蜀昭王合葬。可我想把母妃留在玉京,寻皇陵侧畔立陵,将父王母妃的牌位同置一处,这样往后咱们,也能常来祭拜,不必隔着千里蜀道,空自惦念。”
这话刚落,性子本就柔善的南平郡主先是怔怔愣了一瞬,随即眼圈便再度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捂着脸低低啜泣起来,哭声里满是不舍:“我舍不得母妃……往后想见一面,竟只能对着牌位了……”
寿阳郡主揽过妹妹的肩,想轻声劝慰,话到嘴边,却被心头的悲戚堵得发哽,看着殿内悬着的素帛,想起母后生前的万般慈爱,想起姐弟三人在母后宫中相依为命的光景,眼眶也终究撑不住,泪水潸然落下,顺着红肿的眼角淌进衣领。
姐妹二人的哭声,撞得李华心头阵阵发酸,他抬手按在眉心,喉间堵得厉害,脑海中翻涌着母后弥留之际的话语,终是轻声开口,将那句遗言缓缓道出,声音轻颤:“母妃临走时拉着朕的手说,咱们姐弟是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不管身处在何处,心都要系在一处。”
话音落,寿阳郡主的哭声骤然一顿,她抬手狠狠拭去颊边泪水,眸中悲戚未散,却凝起几分清醒的坚定,看向李华,声音沙哑却字字沉定:“圣上,阁老们说的其实是对的。母妃与父王蜀昭王情深似海,举案齐眉,当年她离川蜀入深宫,夜半常对着西南方向垂泪,我瞧见过数回。母妃顶着太后的尊荣,守着咱们姐弟,守着这江山,却欠了父王半生相守,如今她去了,定然是想归葬川蜀,与父王合葬,了却这桩心愿的。”
一旁的南平郡主本攥着帕子满心执拗,听见这话,哭声也慢慢停了,怔怔望着寿阳,泪眼婆娑里渐渐漫上恍然。她垂眸拭了拭泪,指尖捏着皱成一团的帕子,轻轻点了头:“姐姐说得是……母妃总跟我说,川蜀的桃花开得比玉京艳,说父王最喜那片桃林……是我只顾着自己舍不得,倒忘了母妃盼着和父王团聚的心思。”
姐妹二人同表心意,殿内的沉郁里多了几分通透。李华望着两位姐姐泛红的眼眶,指尖缓缓松开龙椅扶手,心头那点执拗的私心,终是被母亲半生的惦念揉散。他沉默片刻,抬眼时眸中已无迷茫,只剩怅然与笃定,轻轻颔首:“你们说得对,是朕囿于私心,只想着留母妃在身边,却忘了她先是父王的妻,再是朕的娘亲。她念了父王半生,这最后一程,该遂了她的心意。”
寿阳郡主见他松口,眼中漫上心疼,缓步上前福身:“圣上并非私心,只是母子情深,换做谁,皆是这般不舍。”
“只是川蜀路遥,朕绝不能让母妃在途中受半分委屈。”李华话音落,已然添了帝王的决断,“朕会令兵部调精锐禁军全程护送,内务府备齐最高规制的銮驾仪仗,沿途各州府皆要妥善迎送,粮草、驿馆一一妥帖,务必让母妃走得安稳风光。”
殿外秋风卷着素帛轻扬,殿内的凝滞愁云,也因姐弟三人的心意相通,散了大半。李华点头应允,看着她素衣的身影匆匆出了文华殿,殿内便只剩他与寿阳郡主二人。四下静了,寿阳郡主一直强撑的那股长姐的沉稳与坚定,终是撑不住了。她缓步走到李华面前,往日里总是端着分寸的身姿微微佝偻,轻轻靠进李华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破了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焘儿,我好想母妃……真的好想……”
李华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揽住姐姐的肩背,像儿时那般,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他的下巴抵着寿阳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素帛的清寒与姐姐发间淡淡的墨香,连日来强压的悲恸,也因这片刻的温情,尽数翻涌上来。他的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却还是努力撑着,低声道:“姐姐,我也想……”
寿阳郡主在他怀里哭得肩头轻颤,褪去了所有的端庄自持,只剩失了娘亲的孩童模样。
“我明白。”李华的眼眶通红,泪水砸在寿阳的素孝衣上,晕开点点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