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八虎（2/2）

他抬眼，目光直直钉在李华脸上：“圣上若今日退朝，便是向天下宣告——大康的朝堂，是宦官的朝堂；大康的天子，是宦官的天子！”

“放肆！”赵谨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敢污蔑圣上——”

“你闭嘴！”黄士俊猛地回头，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你一个阉人，也配在奉天殿上与我对骂？！”

这一句太过刺耳，连百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宦官干政最忌“阉人”二字，黄士俊偏偏当众撕开，等于把刀直接捅进赵谨的心口，也把火往李华身上引。

李华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那点方才强撑的温和瞬间碎裂，却又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戾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近乎疲惫的循循善诱：“黄卿，当初朕决议设东厂、立司礼监，满朝文武皆颔首同意，金册之上俱有诸位的名讳。如今东厂掌侦缉、司礼监掌批红，朝局初定，你这又是闹的哪样？难不成这满朝文武，皆非忠臣，唯独你黄士俊，是这大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黄士俊脊背挺得笔直，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却掷地有声：“臣顾不得那么多！臣只知食君之禄，便当为君分忧，为社稷尽忠。如今宦官专权之弊已现，若臣视而不见、坐视不管，便是负了圣上，负了天下苍生！”

“好一个食君禄、为君忧！”李华被他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骤然拔高了声音，那股偏执的暴怒再也压不住，“朕便遂了你的意！免去你所有官职，即刻离京，回乡教书育人去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将黄士俊拖出去，即刻遣送出京，不得有误！”

“圣上——！”

黄士俊被两名暹罗卫卫架住胳膊，却仍奋力挣扎着，重重又磕了一个头，额角撞得金砖闷响，渗出血丝也全然不顾：“臣回乡教书，无怨无悔！但臣只求圣上——临朝三思，明辨忠奸！莫要让‘八虎’祸乱朝纲，毁了这大康的万里江山啊！”

他的声音嘶哑凄厉，在奉天殿的穹顶下反复回荡，听得满朝文武心头俱是一震。

片刻的死寂后，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朗声道：“圣上，黄大人言辞虽烈，然其心拳拳，皆是为了社稷安危。臣以为，可先将所劾八人暂行停职，交由三法司会审，查其罪证，以正视听，也全了黄大人的一片忠忱。”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瞬间，殿内半数官员纷纷出列，跪地附议，声浪此起彼伏，震得殿角的铜铃微微作响。

就在此时，康铎却缓步走出，对着御座躬身一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可。司礼监、东厂诸监提督，皆是圣上亲选心腹，执掌内廷，代天行事。若仅凭黄大人一纸弹劾，便将圣上亲任之臣停职会审，岂不是寒了内侍之心，更伤了圣上的无上威严？”

“康侯爷此言差矣！宦官专政乃亡国之兆，岂能因顾全威严而置社稷于不顾？”

“黄大人仅凭百姓流言便弹劾重臣，证据何在？如此轻率，岂不扰乱朝纲？”

争论如潮水般漫开，原本肃穆的奉天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支持黄士俊的官员痛陈宦官之弊，言辞恳切；维护“八虎”的官员则力保圣上威严，寸步不让。双方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争执起来。

这热闹，却比死寂更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