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挂名田(中)(2/2)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两件事。”李华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件,朕已与内阁诸公商议妥当,凶犯凌迟处死,其家眷尽数发配凤阳高陵,永世不得回京。”
“多谢圣上!”拓跋镶闻言,猛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圣上为我父王昭雪沉冤!臣代鲁王府上下,叩谢天恩!”
他这一跪,王国维也紧随其后俯身叩拜,动作却比拓跋镶沉稳许多,只沉声附和:“臣等谢圣上隆恩。”
李华看着阶下伏跪的二人,眸光微微转动,待拓跋镶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道:“起来吧。这第二件事,倒是与你鲁王府有关。”
“骆应钦同朕说,拓跋贺等人一口咬定鲁王府占了他们的恩田,还克扣俸禄、压着请封的折子不发,可有此事?”
李华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味,倒像是老友间随口的问询。可这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拓跋镶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他心头一紧,忙躬身叩首:“圣上明鉴!绝无此事!皆是他们信口雌黄,恶意诋毁鲁王府清誉!”
李华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如意:“哦?那你倒给朕解释解释,他们为何不挑别处,偏偏盯着恩田、俸禄和请封折子摸黑诋毁?”
这话问得尖锐,拓跋镶一时语塞,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王国维,眼神里满是求助。王国维心领神会,刚要出列回话,却被李华冷冷打断。
“朕没问你!”少年天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剜向王国维,“让他说。”
那眼神带着帝王的威压,饶是王国维久历官场,也不由得心头一凛,忙躬身退了回去,垂首敛目,再不敢多言。
拓跋镶喉间干涩得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急促地滚动着,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洇湿了衣领。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定了定神,颤声回禀:“回……回禀圣上,鲁藩一脉传承至今,枝繁叶茂,子弟众多。父王念及宗族子弟不可荒废学业,便想着建一处宗学,教谕族中子弟读书明礼。当时父王已向朝廷奏请,孝宗爷亦是恩准了的。”
“为了建宗学、置赡学田,父王便与周边将军、中尉们商议,不分荒熟,将他们周边的部分熟田划作‘学田’。”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继续,“当时他们皆是自愿同意的,还亲自签了字、画了押。王府也给他们补了欠票,言明日后必当补偿。可后来收学田租时,他们银钱周转不开,实在拿不出补偿的银子,父王迫不得已,才从他们的岁禄里扣除......”
“至于卡着请封的折子,实在是因为朝廷这几年府库空虚。父王一心为朝廷着想,便想着晚些再上报,也好为朝廷省些银钱不是?”拓跋镶话音落下,指尖早已攥得发白。事实究竟如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心虚如鼓擂,他死死垂着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看穿那点龌龊心思。
李华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诮。这般拙劣的把戏,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府里那些无权无势的低层宗室。若是碰上稍有分量的郡王,鲁王敢如此拿捏?少年天子心头冷笑:敢情这鲁王,也算是死有余辜。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指节上的玉扳指,声音陡然转冷:“那他们说你霸占百姓田产,又是怎么回事?”
拓跋镶心头一震,忙不迭抬头辩解:“回禀圣上,这更是荒谬!那些田都是……都是这些年收成不好,百姓自愿托给王府打理的!……况且那些挂名田,本就不算霸占……”他急切间语速极快,话锋陡然一顿,似是察觉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那几个字清晰飘在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