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鲁王(1/1)
暂停宗室半年俸禄的旨意下达后,事态的发展全然出乎吴伯宗等人的预料,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宗室哗变、藩王抗议,各地宗亲反倒出奇安分,仅有些许闲散宗室私下抱怨几句,并未掀起半分波澜。更令朝臣意外的是,秦衡州瑞王拓跋景与青岚州鲁王拓跋霖,竟主动递上折子,直言愿捐出私库银两与名下部分田产收益,助力地方水利修缮,为朝廷分忧解难。
李华捧着二人的折子,脸上满是欣慰得意,将折子递到吴伯宗与彭启丰面前,语气轻快:“你们瞧瞧,朕说什么来着?朕的宗亲们并非那般不明事理,分得清家国轻重,知晓朝廷当下难处,主动挺身而出分忧,倒是比你们想的通透多了。”
吴伯宗与彭启丰接过折子,匆匆翻阅过后,脸上并无半分轻松,反倒凝着几分难掩的焦虑,对视一眼,皆是欲言又止,满心的疑虑压在心头,总觉得宗室这般反常的安分,未必是好事。就在二人斟酌着如何开口时,骆应钦率先躬身启奏,神色审慎:“圣上,瑞王、鲁王深明大义,实属宗室之幸、朝廷之幸,只是暂缓宗禄本是权宜之计,如今水利修缮已初见成效,宗室安分守己,臣以为,圣上应当尽早筹措款项,为宗亲们补齐俸禄,以免日久生变,寒了宗亲之心。”
李华闻言,指尖摩挲着御座扶手,沉吟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再等等吧。如今开海禁还没收回来钱,国库依旧空虚,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银两。不如等过两年海外贸易兴盛,国库充盈了,朕不仅如数补齐俸禄,还连本带利给他们添些赏赐,也不枉他们此番体谅。”
“圣上,这……”骆应钦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被李华抬手打断,少年天子脸上已然添了几分不耐,不愿再纠结此事,挥了挥手:“此事朕自有考量,就先这样吧。”三人见状,知晓再劝无益,只能满心焦灼地躬身退下,心中暗叹,只盼着圣上能早日记起此事,切勿拖延过久。
李华一开始还记得这件事,直至郑观音则又顺利诞下一名公主,粉嫩娇憨的模样也颇得李华喜爱。李华转头便将补齐宗禄的事抛到了脑后,往后数月,除了开海禁的事李华比较上心,其他时候李华一如既往的懒散。
时光倏忽,岁律将尽,转眼便临近年关。玉京街头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宫灯缀满街巷,叫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暖意融融的年味漫溢全城;宫中亦是一片忙碌景象,宫人仆妇们除尘洒扫、备置年礼、排练宴乐,处处皆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一派祥和热闹的光景。
慈庆宫内更是暖意融融,熏香清雅,暖炉燃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李华怀抱着刚满月的小公主,小家伙裹着一身大红绣福字襁褓,粉嫩的小脸圆嘟嘟的,闭着眼睛偶尔哼唧两声,模样娇憨可人。他坐在软榻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儿柔软的胎发,眼底满是初为人父的温柔宠溺,身旁围着太后、太皇太后,元阿宝,还有贵人才人,还有寿阳和南平二人。众人围着襁褓中的小公主,轻声说笑逗弄,言语间皆是欢喜,殿内温馨惬意的笑语此起彼伏,满是天伦之乐。
郑观音坐在李华附近,身着一袭绛红暗绣缠枝纹冬衫,衣料厚实软糯,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柔和,目光始终落在小公主身上,眼底藏着满满的疼爱,偶尔抬手帮整理一下女儿襁褓,动作轻柔至极。
李华逗弄了会儿怀中的孩儿,忽然眼底一亮,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笃定:“该给朕的小公主起名了,总不能一直叫乳名。嗯嗯......要不就叫妙德吧,拓跋妙德,寓意品性端良、福泽深厚,母亲和皇祖母觉得如何?”
太后正伸手帮小妙德拢紧襁褓,生怕她受了风,闻言不由得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李华,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的抱怨,语气却满是宠溺:“你这孩子,起名字也太草率了,好歹多斟酌几日。”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轻念几声,闻言缓缓点头,“哀家倒是觉得不错,拓跋妙德。”说着逗弄起来,小妙德也十分配合,笑了起来。
“妙德,妙德?”李华试着喊,小妙德也十分配合,甚至还伸手来回抓握。众人见了都喜欢的紧,名字也你一言我一语中定下了。
众人又围着小妙德说笑了片刻,忽然太皇太后拉着李华,轻声叮嘱道:“年关将至,宗室那边的俸禄之事,你也该多上点心,毕竟都是太祖子孙,是一家人,也不好苛待他们。而且有些宗室封地贫瘠,日子不比其他宗室,心里难免生出不满,所以若是款项充裕,便尽早给宗亲们补齐俸禄,免得日久生变,徒增事端。”
李华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敷衍着点头:“皇祖母放心,孙儿记着呢,等开海禁有了收益,自会妥善处置。”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将此事抛到了脑后,眼下满心都是陪伴妻女的惬意,哪里还顾得上宗室俸禄的琐事。
太皇太后见他神色敷衍,心中暗自叹息,却也知晓多说无益,只能轻轻摇头,不再多言。只暗自祈祷宗室那边能安分些,切勿再生事端,安稳度过这个年关。
而与此同时,青岚州琅琊府,鲁王府内也同样热闹非凡,丫鬟仆妇来回穿梭忙碌,而鲁王拓跋霖则坐在主位,装作为难的样子。五六个衣衫朴素的底层宗室,冻得脸颊通红,躬身立在正厅之下,为首的拓跋贺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叔祖父,眼瞅着年关将至,朝廷的俸禄是指望不上了,家里早已断了生计,实在捉襟见肘,连过冬的炭火、过年的米面都凑不齐,恳请叔祖父大发慈悲,借些钱粮周转,好让我等全家老小能勉强过个安稳年。”
其余几人也纷纷躬身附和,语气恳切,神色窘迫,连连叩首恳请,他们皆是旁支宗室,无甚产业,往日全靠朝廷宗禄度日,如今俸禄停发数月,早已寅吃卯粮,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求身为大宗的鲁王拓跋霖。
拓跋霖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华贵的貂裘冬袍,面色平静,听着几人的恳求,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却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苦涩的推诿:“贺儿啊,非是叔祖父狠心,实在是有心无力。朝廷停发宗室俸禄,府中开销又大,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要养,前些时日为支援地方水利修缮,又捐出了不少私库银两,如今府中也已是囊中羞涩,实在挤不出多余的钱粮接济你们,还望你们体谅。”
这话出口,厅下几人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拓跋霖身为亲王,名下坐拥千顷良田、数十间商铺,私库充盈,即便停发俸禄、捐出部分银两,也绝非他口中那般窘迫,平日里府中奢靡度日,锦衣玉食,怎么可能连些许接济的钱粮都拿不出来?不过是假意推诿,不愿伸出援手罢了。
拓跋贺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强压着心中的愤懑,再次躬身恳求,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叔祖父,您怎能这般说?您府中富贵,岂是我等可比?不过是借些钱粮周转,等朝廷补发了俸禄,我等必定如数奉还,绝不敢拖欠。您就发发善心,救救我等全家老小吧!”
拓跋霖脸上的耐心渐渐褪去,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我说了,府中确实无钱,你们休要再纠缠!朝廷停发俸禄,谁家都有难处,我总不能为了接济你们,让府中上下挨饿受冻吧?你们还是自行想办法去吧,莫要在此叨扰!”说罢,他抬手挥了挥,示意下人将几人赶走。
“叔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