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墟痕（1/2）

混沌之气如丝，渗入暗金纹路。

月妖的心神，如同沉入一片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深渊。每一片镜面，都映照着一段扭曲、混乱、充满痛苦与疯狂呓语的记忆碎片。那是被“消化”的污秽中，残留的关于这片归墟绝地、关于“蚀”、关于那场远古浩劫的零星烙印。

最初的冲击，是纯粹的黑暗与无序。难以名状的恐怖低语，如同亿万只虫豸在神魂深处啃噬；混乱癫狂的意念碎片，夹杂着暴戾、贪婪、毁灭、饥渴……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如同滔天巨浪，试图将她这缕微弱的心神彻底淹没、同化。

然而，包裹着她心神的混沌之气，此刻显露出其玄妙。那奇特的、能让冲突归于“有序”的韵律悄然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将最狂暴、最混乱的负面意念阻挡、抚平、乃至“梳理”成相对无害的、可被“观察”的信息流。月妖自身坚韧如冰的心志，也如礁石般牢牢定住，不为所动，只以最冷静的感知，去“看”，去“听”。

她“看”到，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暗影，如同潮水般涌过破碎的山川大地，所过之处，灵气枯竭，万物凋敝，生机化作死寂的灰烬，法则崩坏，天地哀鸣。那是“蚀”之军团的洪流，其形态难以描述，有时如黏稠的黑雾，有时如蠕动的暗影，有时又如无数疯狂增殖的、布满尖刺与吸盘的诡异存在。其气息，与之前遭遇的污秽残骸同源，却更加浩瀚、磅礴、不可抵挡。

她“看”到，一座座巍峨如山岳的古老阵法节点，在暗影洪流的冲击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那是归藏大阵的防御力量在反击。有身着古老甲胄、气息浩瀚如星海的修士虚影，手持神兵，结阵抗击，举手投足间，法则相随，道韵轰鸣，斩灭大片暗影。有巨大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阵塔，自大地升起，喷薄出净化一切污秽的纯净光辉，将暗影灼烧出巨大的空洞。有龙吟凤哕，有神兽虚影横空，有无数法宝、神通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苍穹……

然而，暗影无边无际，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它们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污染一切法则，侵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陨落的修士，崩碎的法宝，黯淡的神通光芒，甚至那些被摧毁的阵塔碎片，都被暗影沾染、吞噬、同化，转化为更加扭曲、更加狂暴的“蚀”之力量，反过来冲击大阵。

她“看”到，归藏大阵的核心——或许就是脚下这座阵眼——在无穷无尽的冲击下，光芒逐渐黯淡。阵纹被侵蚀，灵脉被污染，无数守阵的修士喋血长空，化作枯骨。阵眼深处，那浩瀚如海的归藏本源，在污秽的侵蚀下，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哀鸣，光芒从璀璨的金色，逐渐变得灰败、浑浊。

她“看”到，最后的时刻，似乎是阵眼主持者，做出了某种决绝的选择。整个大阵的核心力量被孤注一掷地引爆，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藏”。将阵眼自身，连同周边广袤的区域，连同那些攻入核心的、最强大的“蚀”之军团精锐，一同“藏”入了某个难以言喻的、与现世割裂的“归墟”深处，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封印、镇压、延缓了“蚀”的蔓延。

自爆的恐怖威能，与“蚀”之力量的疯狂侵蚀，在某个临界点达到了诡异的平衡，形成了这片死寂、破碎、法则混乱、时空扭曲的归墟绝地。阵眼自身遭受重创，陷入沉睡，被污秽堵塞。而被封印于此的“蚀”之军团，也在那毁灭性的冲击与漫长时光的消磨下，大多化为飞灰，只有最顽强、最核心的些许残骸，如同之前遭遇的那滩污秽，在绝地中游荡、蛰伏、本能地吞噬一切误入此地的生机，试图复苏、脱困。

月妖“看”到的，只是无数记忆碎片中，最宏大、也最模糊的几幅。更多的碎片，是无数修士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是法宝器灵的哀鸣，是阵法节点崩碎时的法则乱流，是被“蚀”污染后的疯狂呓语，是绝地形成后，那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

信息太过庞杂、破碎，且大多沾染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与侵蚀意念。即便有混沌之气的过滤与梳理，月妖的心神也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无数破碎的画面与疯狂的意念中沉浮，仿佛随时会被同化、撕碎。

但她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紧握灯塔的微光。她在寻找，寻找关于这阵眼本身的信息，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彻底摧毁的脉络节点，寻找离开这绝地的一线可能。

终于，在无数混乱的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些相对“清晰”、或许对此刻有用的“痕迹”。

那是一些残破的、关于这座阵眼内部结构、能量流转路径的“记忆”。这些记忆同样破碎，且被“蚀”的力量扭曲、覆盖，但归藏阵法的基本框架与核心道韵，月妖身为守墟一脉，有所传承，依稀能辨认出部分。

她“看”到，阵眼的核心，是脚下这片暗金平台，其下连接着归藏大阵的“藏纳”本源灵脉（如今已被污秽堵塞、侵蚀）。平台四周，原本应该有数条主要的能量传输与阵法脉络，通向其他阵眼节点或控制枢纽。但其中绝大多数，都在那场浩劫中被彻底摧毁、湮灭，或者被污秽彻底堵塞、侵蚀，失去了功用。

唯有一条……

月妖的心神集中在那条相对“完整”的脉络记忆上。那似乎是一条“备用”的、并非主干的能量回路，位于阵眼平台的某个“侧翼”，原本可能连接着某个相对次要的、或许是用于紧急疏散、物资转运、或者监控阵眼状态的“辅眼”或“节点”。这条回路在浩劫中也遭受重创，多处断裂、淤塞，但似乎并未被“蚀”的力量重点侵蚀覆盖，其末端隐约指向这片绝地的某个“边缘”或“薄弱”之处。

这段记忆碎片十分模糊，且充满了不确定。回路的具体走向、终点状况、是否还能通行、途中是否有未知危险……一概不知。它更像是一条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堵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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