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鸣州见闻(1/2)
大堂内,最后一点动静也渐渐平息。只有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鼾声,在空旷而狼藉的大厅中回荡。值夜的伙计打着哈欠,开始吹灭多余的灯烛,只留下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满地的“尸横遍野”。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估摸着所有人都已睡死,连值夜伙计也开始打盹时,你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从桌面上“滑”了下来。动作轻盈灵巧,与方才的“醉态”判若两人。
你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障碍”,没有走正门(那里可能有伙计守着),而是来到一扇半开透气的窗下。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起,毫无声息地穿窗而出,融入外面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黑水镇已然沉睡。长街寂寂,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风中孤独摇曳,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远处的墨水河,传来隐约的、单调的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夜露的清冷与镇上未散的、淡淡的酒气、硝烟味。
你没有立刻返回马帮落脚的醉壶楼,而是如同夜行的狸猫,在屋顶与巷道阴影中无声穿行,绕了些路,确认身后绝无跟踪,再次潜回了临渊酒坊后院,没有惊动任何人,在暗处亲眼看着——栗墨渊手下那些黑衣人正在高效地清理后院的痕迹,玄冥子和临渊客等人的尸体都早已不见了;前堂的宾客大多酒醉未醒,但很快,临渊酒坊的伙计也被栗墨渊集合起来,将一众宾客连拉带扛送回住处。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至少表面如此。
等到亲眼看见,栗墨渊那边处理干净现场所有的痕迹,你这才身形展动,【地·幻影迷踪步】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影,迅捷而安静地向着客栈方向飘掠而去。
很快,你便回到了那家名为“醉壶楼”的客栈。夜已极深,客栈大门虚掩,值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你如同回自己房间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昏暗的楼梯,回到了三楼那间充斥着汗臭、脚臭与残留酒气的客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黑脸张等马帮汉子一个不少,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鼾声此起彼伏,睡相千奇百怪,显然是被临渊酒坊的伙计或栗墨渊的人给“运”了回来,胡乱扔在了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宿醉味道。
你轻轻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空地。你没有躺下,也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如同翻书般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任何可能的后患。
片刻后,你缓缓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木格窗扇。清冷的夜风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涌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污浊。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色。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
新的一天,新的旅程,以及那隐藏在云雾与毒瘴之后的、神秘莫测的瘴母林,正在前方等待。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层稀薄的鱼肚白,晨雾还慵懒地缠绕在黑水镇高低错落的屋檐与枯树枝头,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与静谧。醉壶楼三楼那间充斥着隔夜酒气与鼾声的客房木门,便被一阵毫不客气的、带着江湖人特有粗豪的拍打声敲响。
“咚咚咚!杨兄弟!日头晒屁股了!该起了!收拾利索,下楼垫巴点儿,咱们就该上路了!” 黑脸张那粗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门在门外响起,穿透了门板,也惊醒了房间里几个睡得不太沉的马帮汉子,引来一阵含糊的嘟囔和翻身声。很显然,前一日宿醉在醉壶楼一天一夜,有些伤了黑脸张当行脚商多年的面子,昨夜虽然也是大醉一场,黑脸张却起得格外地早。他也需要显示一下自己不是那种“喝酒误事”的酒囊饭袋,好好给手下这些吃席贪杯的伙计证明自己作为马帮老大的“专业素养”。
你早已醒来,正盘膝坐于地铺之上,行功调息,将一夜静修所得的精气神臻至圆满。闻声,你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瞬间又归于温润平和。你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初醒时的微哑:“来了,张大哥。”
你利落地起身,用房间里那盆早已冰凉的清水简单洗漱。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带来彻底的清醒。你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青色儒衫,用玉簪重新绾好稍显松散的发髻,确保自己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略带书卷气的“杨公子”模样,只是眉宇间因一夜休整而更显精神。
推门下楼,一楼大堂已然热闹起来。马帮几十号汉子大多已起身,正围坐在几张拼起的大方桌旁,就着咸菜,大口撕咬着拳头大的、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稀里呼噜地喝着碗里浓稠的、冒着白气的咸菜粥。粥米的清香、咸菜的脆爽、馒头咀嚼的扎实感,以及汉子们粗鲁的吃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属于行旅清晨的画卷。
黑脸张占着主位,正将一个馒头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见到你下来,含糊地招了招手,指指身旁的空位。你笑着走过去坐下,立刻有伙计给你端上了一大碗粥和两个馒头。你也不客气,端起粗陶大碗,凑到嘴边,三两口便将那滚烫的粥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扎实的暖意。又抓起一个馒头,就着脆生生的咸菜,几口便消灭干净。你拍了拍旁边黑脸张厚实的肩膀,笑道:“张大哥,这早饭实在,顶饿!吃饱喝足,正好赶路!”
“哈哈,杨兄弟是个爽快人!” 黑脸张吞下食物,抹了把嘴,哈哈笑道,“咱们走江湖的,就图个实在!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过河!兄弟们,都麻利点,前天杨兄弟请咱们喝酒吃肉,昨天又在‘如玉夫人’宴席上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可不能当酒囊饭袋给马帮丢人!收拾家伙,套车牵马,准备出发!”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解决掉面前的食物,起身忙碌起来。收拾行囊的窸窣声,检查鞍具的叮当声,互相催促的吆喝声,充满了整个大堂。很快,队伍在客栈门口集结完毕。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马帮的驮马和坐骑在门口打着响鼻,喷出一道道白色的雾气,蹄子不耐地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闷响。黑脸张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如一条长龙,缓缓驶离了尚在沉睡中的黑水镇。你骑上之前王文潮给你准备的那匹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骓”,行在队伍中段。晨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你的发丝与衣袂,也送来了道路两旁泥土的腥气、青草的淡香,以及前方马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皮革与汗水的味道。这粗粝而真实的气息,反而让你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属于旷野与旅途的豪迈之感。
两日的路程,在枯燥与偶尔的趣事中交替度过。
第一日,你们离开了黑水镇周边相对繁华的区域,进入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荒野。道路变得颠簸,两旁是连绵的土丘与稀疏的灌木。荒野的风毫无遮拦,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时值深秋,荒草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点缀着零星顽强绽放的不知名野花。偶尔有受惊的野兔从草丛中猛地窜出,引得队伍中几个好动的年轻伙计大呼小叫,取下背上的猎弓,跃跃欲试,大声吹嘘着自己的箭法。
你见状,笑着插话,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夸张的调侃:“哎,张大哥,瞧见没?刚才窜过去那只灰兔子,肥得很!以您这箭法,我估摸着,一箭射出去,怕是能正中那兔子的……呃,屁眼子!直接从后面穿到前面,来个透心凉!那兔子怕不是还得带着箭,叫唤着再跑二里地才倒呢!”
“噗——哈哈哈!” 黑脸张正喝着水囊里的酒,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随即拍着大腿狂笑,“杨、杨兄弟!你这张嘴……哈哈哈!损!太损了!不过……听着带劲!下回,下回哥哥我一定试试,真要射中了,兔子归你,皮子我留着当纪念!”
周围众人闻言,也都哄笑起来,荒野上的沉闷气氛顿时活跃不少。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囊散发的醇烈气味、汉子们身上的汗味,以及一种粗野的、无拘无束的快乐。你借着这热闹气氛,看似随意地向黑脸张打听起西南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此行的目的地——鸣州。
“张大哥,这鸣州城,我久闻其名,却从未去过。听说是个大地方,热闹得紧?比起黑水镇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忌讳,或者……好玩的地方?” 你夹了夹马腹,与黑脸张并行,语气充满了好奇。
黑脸张灌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熟稔与谨慎的神情:“热闹,那是自然热闹!鸣州可是黔中有数的大城,三省交汇的水陆码头,商贾云集。城里的布庄、酒楼、客栈,一家挨着一家,白天晚上都人声鼎沸。那里的娘们儿……”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也水灵,会打扮,比黑水镇的那些乡下婆娘有味道多了。”
但他随即正色,提醒道:“不过,杨兄弟,鸣州那地方,鱼龙混杂,水可深得很。明面上是朝廷的知府衙门管着,可实际说话管用的,是那几个世袭的土司老爷,还有他们手下的头人、管事。这些地头蛇,跟官府勾连得紧,官匪一家,黑白通吃。咱们这些外来的行商,最要提防的就是他们。押送的货物若是惹眼,或者露了财,保不齐就被他们寻个由头‘借’去,或者直接在半道上‘遇了匪’。所以啊,到了鸣州,凡事低调,莫要张扬,钱财货物看紧些。”
你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跃跃欲试模样,甚至大呼小叫地讲起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关于鸣州的市井传闻和荤段子:
“张大哥,我还听说,鸣州有家顶有名的青楼,叫‘软玉阁’,里头的姑娘个顶个的攒劲!身段软,功夫好,据说能陪客人折腾一整宿不带歇气的!就是那老鸨子心黑,留宿一夜的银子,比别处贵上一倍还不止!这不是抢钱么?”
“哈哈哈!” 旁边的刀疤脸接口笑道,“杨兄弟,你这都知道?看来没少打听啊!怎么,想去试试?回头跟咱们说说,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么浪,那么能折腾?”
“去!必须去长长见识!” 你拍着胸脯,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回头一定给诸位兄弟好好说道说道!”
一路说笑,时间过得飞快。夕阳西下时,你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择地扎营。众人分工合作,很快搭起简易的帐篷,燃起篝火。有手脚麻利的伙计在附近打了只肥硕的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焦香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开来,勾人馋虫。
烤好的兔肉外焦里嫩,你主动接过,用随身的匕首熟练地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分给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就着干粮,喝着自带的烈酒,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旅途劳顿和酒精而泛红的脸庞,气氛热烈而融洽。你与众人推杯换盏,听他们讲述走南闯北的奇闻轶事,自己也穿插着说些风趣的笑话和见闻。星空低垂,旷野无声,唯有篝火噼啪,笑语喧哗。
你的心思,却已随着夜风,飘向了远方那笼罩在神秘与传闻中的瘴母林。
第二日,道路愈发宽阔平坦,官道两旁的景色也逐渐从荒凉转向富庶。远处,青黑色的山峦轮廓如巨龙横卧,愈发清晰。午时过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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