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新生与阴谋(1/2)
巴黎,中央医院,产房外走廊。
时间已近午夜,但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紧张和期待混合的奇特气味。长椅上、窗边,聚集着一群人,打破了医院惯有的静谧。
薇薇安靠墙站着,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姿态看似放松,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艾蕾坐在长椅上,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产房紧闭的门,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棕色的发梢被手指绕了又绕,沃克在一旁安抚她。
安娜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眼睛里是混合了兴奋与担忧的火焰,威廉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平静。陈雅和宋希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瞟向产房方向,张振宇和李曜青则低声交谈着,偶尔露出会心的笑容。
伊莎贝拉和妮可莱拉坐在另一侧,前者优雅地捧着茶杯却忘了喝,后者则有些坐立不安,麦克和鲍里斯则安静的坐在各自妻子的身旁,可他们的眼中,也有相当明显的忧虑。
林尚舟站在离产房门口最近的地方,几乎贴着门板。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国语教师,此刻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目光穿透过去,看到里面的情形。每一次产房里传来模糊的声响或护士匆忙进出,他的身体都会随之绷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这是唐茗的第一个孩子,而且孕期并非一帆风顺,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空气里的期待渐渐被一种无声的焦虑取代。
“玛格丽特怎么还没来?”艾蕾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薇薇安说道,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这样重要的时刻,玛格丽特是她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也是唐茗最亲密的战友之一。
薇薇安的目光从产房门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理解,有沉重,也有一丝罕见的无奈。
“她……在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艾蕾能听到,“来自乌克兰。事关……未来。”
艾蕾的瞳孔微微一缩。乌克兰。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意义,她这个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委员再清楚不过——欧洲粮仓,德国东线的关键,也是未来棋盘上可能至关重要的砝码。
她瞬间明白了玛格丽特缺席的原因,那埋怨化为了更深沉的忧虑。她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玛格丽特绝不会错过此刻。这让她对产房里的唐茗更多了一份牵挂,也对那扇门外正在进行的、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谈,感到一阵心悸。
巴黎,波旁宫,一间绝密的、没有窗户的会客室。
这里与医院走廊的焦虑和期待截然不同。空气冷冽,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东欧地图,以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出的各种标记。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玛格丽特坐在桌后,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对面,坐着一个风尘仆仆、面容瘦削但眼神异常明亮的男人——乌克兰统一马克思党党总书记,沙赫赖。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长期处于地下状态的憔悴,但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革命火焰。
“……所以,卡隆主席同志,”沙赫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表达异常清晰,“斯科罗帕茨基那个蠢货,为了讨好容克地主和柏林,搞的所谓‘土地改革’,不过是将农奴从封建领主手里‘解放’出来,再扔进更残酷的大地主资本家的种植园!农民没有得到土地,反而背上了更沉重的债务和劳役!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玛格丽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乌克兰的位置。她的思绪,有一小部分,难以控制地飘向了中央医院,飘向了那间产房,飘向了焦急等待的朋友们,尤其是林尚舟苍白的脸。
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懊恼啃噬着她的心。唐茗,她最重要的伙伴之一……她本该在那里,和薇薇安她们一起等待新生命的降临,分享那份喜悦和紧张。
而不是在这里,在深夜的密室,与一个流亡政党的领袖谋划着可能点燃欧洲火药桶的颠覆。
但她必须在这里。沙赫赖带来的消息,分量太重了。
“格鲁舍夫斯基同志和斗士派(社会革命党斗士派)的同志们已经在积极准备,”沙赫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阴影偷听,“他们吸取了1936年失败的教训,这次联系更广,准备更充分。他们预计在明年春天,时机成熟时动手。目标明确:推翻斯科罗帕茨基的盖特曼政权,建立工农苏维埃!”
玛格丽特抬起眼,目光如电:“督政府那边呢?温尼琴科和彼得留拉还在做流亡总统和总司令的美梦?”
沙赫赖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决绝:“是的,他们还在幻想着依靠协约国,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的施舍和妥协回来掌权。但我们(统一马克思党)看清了,资产阶级流亡者靠不住!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而不是乌克兰工农的真正解放!我们不想再陪他们玩这种虚假的议会游戏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晚会面的核心目的,也是他叛出督政府、私下联系公社的投名状:“卡隆主席同志,我和我的同志们决心已定。我们愿意与格鲁舍夫斯基同志的斗士派联合,在未来的革命中贡献我们的力量。但我们更需要国际,特别是法兰西公社的明确支持!不仅仅是道义上的,更是……在必要时,实质性的支持!”
他盯着玛格丽特,眼中光芒炽热:“我们知道,德国绝不会坐视乌克兰脱离其掌控。一旦革命爆发,柏林必然干涉。到那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如果公社能够站出来,宣布为了保护乌克兰人民的自决权利,为了保护一个新兴的、与公社理念相同的工农政权,而……被迫采取行动。那么,公社将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在扞卫国际主义原则,保护盟友!这在国际法理和道义上,将占据绝对高地!”
玛格丽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沙赫赖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她心中某个隐秘而复杂的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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