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的抱怨（2/2）

“这个责任，这个压力，他们坐在波旁宫会议室里大谈战略的时候，体会得到吗？”

她的抱怨并非出于对玛格丽特权威的挑战，而是源于一个深知基层实情、肩负具体执行压力的技术官员最真实的焦虑。

这是一种“当家人”的焦虑，看着家里本就不宽裕的米缸，还要被要求先匀出一部分去投资一件未来可能很有用、但现在看来却有些“奢侈”的东西。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艾蕾盯着那几份命令，看了很久。她想起玛格丽特在“拉法耶特”军团去留会议上的发言，想起她坚持将资源向“达摩克利斯”倾斜时的决绝，想起她面对维也纳危机时既要威慑又要避免战争的艰难权衡……

最终，她再次拿起钢笔，琥珀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属于执行者的冷静。

“记录。”她对助手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条理。

“一、立即以委员会名义，向沙勒维尔厂、机床调配局、技工考核处下发预备通知，传达主席命令精神，要求他们做好生产线暂缓及人员设备待命的准备，具体执行方案及时间表，于24小时内上报委员会核准。”

“二、协调工业协调部、国防部后勤局，重新测算沙勒维尔线暂缓后，对第四季度及明年第一季度步兵基础武器供应计划的具体影响，提出至少两套替代或补充方案（包括从其他生产线挖掘潜力、提高老旧武器翻修效率、调整部分次要部队换装序列等），方案细节及风险评估报告，48小时内呈报我处，并抄送国防部长办公室。”

“三、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给玛格丽特主席的简要汇报。内容包括：命令接收确认、预计执行步骤、已识别的短期风险，以及……请求在可能的情况下，对后续因类似战略调整导致的产能缺口，给予更前瞻性的预警和资源补偿指引。”

她在最后一句加了点强调，算是她作为执行者一点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助手飞快地记录着。

艾蕾签完自己面前需要她副署的意见栏，将命令草案推给助手：“拿去走流程吧。另外，”她揉了揉眉心，“把下周原本要讨论的‘民用自行车增产计划’的会议资料找给我，看看能不能从那里再挤出一点点橡胶配额……总不能真让步兵兄弟们永远等着。”

“是，斯卡佩尔同志！”助手如蒙大赦，抱起文件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艾蕾一人。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巴黎灰色的屋顶和远处工厂的烟囱。抱怨归抱怨，但她比谁都清楚，在战争阴云密布、技术竞赛激烈的当下，玛格丽特的很多看似“不近情理”的优先调整，往往是在为更可怕的未来未雨绸缪。

她这个“小百灵鸟”，再焦虑、再心疼那些被推迟的生产线，最终也只能扑棱着翅膀，更加卖力地去执行，去协调，去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努力把那道可能倾斜的平衡，再找回来一点点。

这就是她的位置，她的战争。没有前线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

她拿起下一份等待审核的、关于冬季燃煤区域调配的冗长报告，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再次聚焦于密密麻麻的数字之上。抱怨结束了，工作，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