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会谈（2/2）

“她认定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是莉莉丝的干妈，是能交付后背的战友。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主卧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她自己……毫无察觉，又毫无保留地信任，甚至觉得‘两个女孩子住一起方便’，硬是把我留在这个家里……我早就该找借口搬出去了。工作忙，安全屋需要人盯着，随便什么理由。”

路易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他了解薇薇安，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的骄傲，她的克制，她对玛格丽特那种近乎守护神般的、却又带着绝望距离感的深情。他也了解玛格丽特，那个在政治上敏锐果决，在个人感情上却意外“大条”到令人无奈的家伙。她大抵是真的把薇薇安当作最亲密的姐妹，从未、也绝不可能往那个方向去想。这种“毫无察觉”和“绝对信任”，对薇薇安而言，既是蜜糖，也是持续的、无声的凌迟。

“我知道。”路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理解，“我看得出来。这两年，你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和我看她的，很像。” 他抬起眼，看向薇薇安，“但我今天叫住你，不是为了指责你，更不是为了赶你走。”

薇薇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看向他。

“玛格丽特需要你。”路易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不仅仅作为情报主管，作为战友。她需要你这个朋友，需要莉莉丝有你这个‘干妈’。这个家……有你，也更完整一些。我看得出来，莉莉丝依赖你，你也真心疼她。而玛格丽特，只有在确信你和孩子们都安好的时候，才能稍微放松一下那根绷得太紧的弦。”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坦诚而有力：“我选择相信你的为人，薇薇安。”

“相信你不会做任何伤害她、伤害这个家、伤害孩子们的事。今天把话说开，是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更清晰的界限，和更稳固的互信。不是为了划分领地，而是为了能更好地，一起守护她，守护孩子们，守护这个我们都在为之奋斗的国家。”

薇薇安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坚冰在缓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复杂的感激与痛楚。路易的坦率和包容，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这才是她认识的、值得玛格丽托福付终身的男人。

良久，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承诺，”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在做一个最庄重的誓言，“不会尝试‘更进一步’。不会做任何可能破坏你们夫妻感情、让她困扰或受伤的事。我会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以她希望的方式，留在她身边。”

“而我，”路易接过她的话，语气同样郑重，“完全接受你继续现在这样的，与玛格丽特的……关系。既非普通闺蜜，也非情人。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你们之间的羁绊。在这个家里，你有你的位置，永远都有。”

四目相对，空气中那层无形的、因未曾言明的秘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隔阂，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对同一个人深切的爱与守护意愿而达成的、沉重却坚实的同盟。

“谢谢。”薇薇安轻声说，这是她极少对外人说出的词。

“彼此。”路易站起身，伸出手。

薇薇安也站起身，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手掌相触，一温热，一微凉，却同样坚定有力。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路易松开手，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嗯。”薇薇安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比来时似乎轻松了一分，又沉重了万分。

路易独自站在熄灭了火焰的壁炉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从今夜起，这个家的核心三角，以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稳固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而那个被他们共同深爱、守护着的，在政治上光芒万丈、在感情上却懵懂得可爱的女人，大概会永远“大条”地、幸福地活在他们用默契和承诺构建起的、这方特殊而温暖的天地里，毫无察觉。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至于玛格丽特是否真的一无所知？路易想起妻子偶尔看向薇薇安时，那全然信赖、毫无杂质的紫罗兰色眼眸，以及她理所当然地把薇薇安划入“家人”范畴的种种言行，不由得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也好。路易想。有些真相，不知道，或许才是幸福。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熄掉了起居室最后一盏灯，也走向了主卧。在那里，他深爱的妻子，大概已经抱着枕头，陷入了无梦的沉睡，对刚刚发生的、关乎她感情世界的重大“外交谈判”一无所知。

新的一天，新的风暴，仍在等待。但家的港湾，经过今夜，似乎变得更加能够抵御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