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玛格丽特新的一天(2/2)
薇薇安已经换回了平日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套装,金色的双马尾重新梳得整整齐齐,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只是眼睑下有着淡淡的、用粉底也难以完全掩盖的青色。
她看起来依旧完美、冷静、无懈可击,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比平时慢了半拍的眨眼频率,看出掩藏极深的倦意。
她看着玛格丽特,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略显苍白的脸,然后,说出了那句让玛格丽特都微微一怔的话:
“……抱一个吧?像高中时那样。”
像高中时那样。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了灰的盒子。
那些在大学时并肩熬夜查资料的夜晚,那些一起对付乱党的日夜,在拉丁区小巷里边走边激烈争论的午后,在阁楼上分享一块硬面包、畅想未来的清晨……
还有,在得知彼此选择了同样危险而艰难的道路后,那个在宿舍楼梯转角处,沉默却用力的、青涩而真诚的拥抱。
时光荏苒,她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两个满脑子理想、对世界的残酷尚存天真的女学生。她们一个执掌着国家权柄,在无数暗流和危机中竭力维持航向;一个行走在黑暗最深处,用鲜血和谎言守护着光明。她们的手上或许都沾上了洗不净的东西,她们的心也早已被现实磨砺得无比坚硬。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安静得只有阳光尘埃飞舞的午后厨房里,在刚刚结束一场无形的生死搏杀、身心俱疲的间隙,那些沉重的头衔、冰冷的责任、复杂的算计,仿佛都暂时褪去了。
玛格丽特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光影变幻。然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餐巾,慢慢地站起身。
她伸出手臂,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轻轻环住了薇薇安的肩膀。
薇薇安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那是长久训练出的、对任何近距离接触的本能戒备。但下一秒,那僵硬便融化了。她也抬起手臂,回抱住了玛格丽特,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收紧。
没有眼泪,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一个安静的、持续的拥抱。
玛格丽特能闻到薇薇安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属于街头、灰尘和某种特殊清洁剂的味道,掩盖了她原本清冷的气息。薇薇安能感觉到玛格丽特单薄睡衣下微微凸出的肩胛骨,和那并不强壮、却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的脊背。
薇薇安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微小的满足与喜悦,她已经能够完美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有一分钟,薇薇安率先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轻柔地抚平了。
“冯·施特劳斯那边有动静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冷静,仿佛刚才那个索要拥抱的瞬间从未存在,“他们确实在策划,目标希腊,内部有分歧,皇帝未最终点头,但激进派已在做前期准备。另外,他可能察觉了异常,发了紧急信号。我已撤回人手,启动了备用方案。”
玛格丽特也整理了一下晨衣的衣襟,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知道了。详细报告稍后给我。你先去休息,至少睡四个小时。这是命令。”
薇薇安没有争辩,点了点头:“是。”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侧过头,说了一句:“牛奶喝完了,很好。”
然后,她便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厨房,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玛格丽特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瓷杯壁。午后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桌面的一角。
那个短暂的拥抱,像一针强效的舒缓剂,让她紧绷到几乎麻木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她知道,休息时间结束了。路易在波旁宫顶替她,薇薇安带回了新的情报,而她,必须尽快恢复全盛状态,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决策。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热水能洗去疲惫,而那个拥抱带来的暖意,或许能支撑她走得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