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行动(2/2)
“我们的人布控在三个最佳观测点,没有发现其他监视者。公寓本身的安保系统是市面上最新型号,但我们已经拿到了结构图和后门密钥。”
另一人补充,递上一个微型耳麦和一枚伪装成普通铜纽扣的微型摄像机,“这是实时画面和音频,信号经过五次跳频加密。”
薇薇安接过设备,别在衣领内侧,戴上耳麦。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间顶层公寓几个角度的模糊画面,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客厅踱步。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类似翻阅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目标人物:埃里克·冯·施特劳斯,表面身份是奥地利裔的艺术品商人,在巴黎社交圈小有名气,专门经营哈布斯堡王朝时期的古董和艺术品。
真实身份,是奥匈帝国总参谋部情报局(Nachriabteing)派驻巴黎的高级情报协调员,同时也是与帝国内部激进派军官团体保持单线联系的重要信使之一。
获取他手中的最新指令和与维也纳的原始通讯记录,是确认奥匈总参谋部真实意图、特别是其对希腊行动计划细节和德军知情程度的关键。
“保持监控。‘信使’就位了吗?”薇薇安问。
“已就位,在街角咖啡馆,扮作读早报的顾客。”
“通知‘信使’,一小时后,如果目标没有异常外出,按‘B计划’进行接触,尝试套取关于‘近期古典雕塑市场波动’的预先约定的暗语信息。我要知道他手里的‘货’(情报)到底有多急,多重。”
“是。”
薇薇安没有离开。她坐到另一台监控设备前,开始快速浏览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与冯·施特劳斯有关的、已被截获但尚未完全破译的通讯元数据(频率、时长、信号源)。
她的目光锐利如扫描仪,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数字和波形中,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波动或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的空气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键盘敲击声。薇薇安像一尊冰雕,纹丝不动,只有偶尔移动鼠标或记录什么时,手指才微微动作。
一小时后,耳麦里传来“信使”与冯·施特劳斯在公寓门口“偶遇”并寒暄的细微声音。对话很短,内容听起来完全是关于某位“巴洛克大师作品真伪”的无关讨论。
但薇薇安听懂了其中夹杂的、用特定节奏说出的几个词。
“信使”的声音随后在加密频道响起,冷静地汇报:“接触完成。暗语回应:‘市场预期混乱,但某些买家对特定时期的‘大理石’(暗指希腊)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急切,正在寻求‘专业评估报告’(作战计划)和‘保险担保’(德国支持承诺)。评估报告版本似乎有分歧,最高层(可能指卡尔一世或其核心圈)尚未签发最终‘购买授权’,但‘采购部门’(总参谋部激进派)已开始联系‘运输公司’(前沿部队)。’”
薇薇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信息很明确:奥地利总参谋部激进派已经在具体策划甚至初步调动,目标直指希腊。但皇帝或核心决策圈尚未最终拍板,存在内部争论。而且,他们似乎试图在获取或确认德国的某种支持保证。
“通知所有点位,提高戒备等级至‘黄色’。目标可能有突发移动或通讯。”薇薇安下达指令,同时快速在加密便签上写下关键信息,准备通过另一条绝密线路发回总部。她的手稳如磐石。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送信息的瞬间,监控屏幕上,冯·施特劳斯公寓的客厅窗户内侧,厚重的窗帘似乎被微微撩开了一线,又迅速合拢。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短暂,但薇薇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她低语,几乎是本能地对技术人员命令,“立刻检查公寓所有对外通讯端口,包括可能隐藏的民用频段!重点排查过去五分钟内!”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几秒钟后,一人抬头,脸色微变:“检测到公寓内有一个未登记的低功率无线电发射器,在三十秒前刚刚发送了一段持续不到两秒的加密脉冲信号!方向……指向东北,大致是德国使馆区方向!”
被发现了?还是对方例行公事的安全通讯?或者是“信使”的接触引起了警觉,触发了紧急报告程序?
薇薇安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评估了所有可能性。冯·施特劳斯是资深间谍,不可能因为一次看似平常的“偶遇”就轻易启动紧急报告。
除非……他本来就在等待某个信号,或者,他察觉了比“信使”更危险的威胁——比如,周围过于“干净”的监控环境?
“所有外围人员,准备撤离。‘信使’立即按预案路线离开片区。”薇薇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语速极快,“启动二号安全屋,销毁本据点所有非核心物理记录。我们被反侦察了,或者……他只是在测试环境。”
她迅速将写有情报的便签用特殊药水涂抹,字迹瞬间消失。然后,她站起身,摘下耳麦和伪装纽扣,放入一个特制的小袋,倒入强效溶解剂。几缕白烟升起,设备迅速化为残渣。
“你,”她看向其中一名技术人员,“五分钟后,从正门离开,去预定的地铁站。你,”看向另一人,“十分钟后,从屋顶通道走。我最后。”
没有慌乱,没有疑问。两名技术人员立刻执行,开始有条不紊地销毁文件和清理痕迹。
薇薇安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间看似平静的公寓窗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冷冽的光芒。
这次接触,虽然没有拿到最核心的“评估报告”,但已经触碰到了毒蛇的鳞片,感受到了其皮下肌肉的紧绷和毒牙的寒意。
情报战线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每一次出击,都可能引发对方的警觉甚至反击。但同样的,每一次接触,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可能撕开真相的一角。
她提起那个旧手提箱,再次压低了帽檐。密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所有的紧张和未解的谜团暂时封存。
巴黎的街道上,晨雾正在阳光中慢慢散去。伪装成“波琳小姐”的薇薇安,像一滴水,再次汇入苏醒的城市人潮,向着下一个需要她出现和战斗的阴影角落走去。
而关于奥地利、关于希腊、关于那场可能引爆欧洲的火星,她带回的信息,已经足够让玛格丽特和她的同志们,对迫近的危机,有更清晰、也更严峻的判断。战斗,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