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丢亡(2/2)
“可娘娘!”喜全泪流满面,额头磕得青紫,“那是唯一的物证啊!没了这舒痕胶,您怎么指证馨嫔?怎么让皇上知道是她害了您的孩儿,害您至此?您空口说白话,谁会信?安陵容如今圣宠正盛,皇后护着她,皇上疼着她,您……您拿什么跟她斗啊!”
是啊,拿什么斗?
甄嬛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
她没有恩宠,绿头牌被撤,连见皇上一面都是奢望;她没有势力,父兄远谪,母家失势,在这宫里孤立无援;她没有心腹,槿汐在甘露寺病亡,浣碧更名玉隐,为果郡王嫡福晋,流朱早逝,如今身边只剩一个忠心却无能的喜全,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眼线;如今,她连最后一点物证,都没了。
空口白牙,谁会信她?
皇上不会信,他只会觉得她是失宠后妒恨安陵容,是无理取闹的疯妇,只看重家世与子嗣,年世兰等人能为皇家绵延子嗣,而她,不过是个失了孩儿、失了圣心的废妃;后宫的人更不会信,她们只会看她的笑话,看她从云端跌落泥潭,看她被安陵容踩在脚下。
这后宫,从来都是拜高踩低,从来都是只认荣华,不认真相。
她以为自己能忍,能熬,能蛰伏,能静待时机。她以为只要留着这舒痕胶,只要活着,便总有希望。可如今,希望没了,底牌没了,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忍,都成了笑话。
甄嬛缓缓走到竹榻边坐下,没有去捡地上的佛珠,只是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锦匣,指尖轻轻覆上匣面,那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极凉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自嘲,只有悲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失宠又如何?寂寥又如何?被人磋磨又如何?
这些她都能忍。可连最后一点报仇的指望都没了,连最后一点讨回公道的念想都被掐灭了,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
她如今,不过是困在这水明轩里的一只囚鸟,笼门紧闭,羽翼被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护着淮容长大又如何?终究是在这深宫里,看人脸色,任人宰割。她记着所有的仇怨又如何?没有证据,没有势力,没有机会,那些仇,那些怨,终究只能烂在心底,化成蚀骨的毒,日日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佛曰,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可她的报应,在哪里?那些欺辱她的人,算计她的人,害她的人,个个风光无限,个个福寿安康,而她,却只能在这里,承受着所有的苦楚与绝望。
窗外的紫藤花,还在簌簌飘落,晚风卷着花香,飘进殿内,却再也熏不透这殿中的死寂与寒凉。蝉鸣渐渐歇了,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水明轩裹进无边的黑暗里。
甄嬛缓缓闭上眼,靠在竹榻的软枕上,没有再诵佛经,也没有再想那些仇怨。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眼间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是无边苦海,是再也燃不起一点星火的、极致的绝望。
她知道,这水明轩的蛰伏,或许再也等不到风起的那日。这紫禁城的风雨,或许会将她彻底淹没。
可她不能死。她还有淮容,还有未报的血海深仇。
就算没了舒痕胶,就算没了物证,就算前路茫茫,寸步难行,她也得活着。
活着,忍着,熬着。哪怕是在这绝望的泥沼里,也要扒着岸边的草,死死地撑着。
安陵容,年世兰,宜修,还有那凉薄的皇帝。今日她所受的一切,就算没有物证,就算只能凭着一腔孤勇,他日,她也定然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悔不当初。
只是此刻,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连指尖,都凉得没有了温度。
这深宫,终究是一座销骨的牢笼,而她,是笼中最孤绝的那只鸟,飞不出去,也活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