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借刀(2/2)
说罢,宜修朝剪秋抬了抬下巴,语气缓了缓,少了几分狠戾,多了些主子对心腹的体恤:“剪秋,地上凉,起来吧。”
绘春闻言,忙伸手将剪秋扶起。剪秋膝盖发麻,站稳时踉跄了一下,脸色依旧苍白。
宜修瞥了眼案上的羹汤,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怠:“本宫实在没了胃口,这般好的鸡羹,白白丢掉也是浪费。你二人跟着本宫这么些年,也受了不少苦,赏你们分着喝了吧。”
剪秋与绘春连忙躬身谢恩,眼底皆是惶恐与感激交织的神色。
绘春谢恩之后,却没急着去端那碗羹,反而上前一步,眼底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才还有一事禀报。甄嬛身边那位秦嬷嬷,您打算如何处置?”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笃定:“那老婆子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性子虽严厉,却是个方正不阿的,底下宫女太监们大多敬佩她。可奴婢打听清楚了,甄嬛此次能这般快复宠,压根不是什么哭求来的怜惜,是这秦嬷嬷暗中动的手脚!”
宜修指尖摩挲香山子的动作顿了顿,眸色微沉:“哦?细细说来。”
“是。”绘春忙应声,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急切,“这秦嬷嬷夫家有个远方侄孙,唤作小罗子,如今就在御前当差,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水明轩份例被裁,甄嬛手头拮据,是秦嬷嬷偷偷典当了甄嬛的首饰衣料,换了一笔银子——具体数目,底下人嘴严得很,奴婢还没打听出来。”
她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听说那小罗子得了银子,日日在皇上面前念叨,说甄嬛产后身子亏虚,夜里抱着病弱的小公主以泪洗面,说她念着皇上的好,却连请太医的银子都凑不齐……皇上本就对甄嬛存着旧情,经这么一撺掇,哪有不动心的?这才借着探望小公主的由头,去了水明轩,就此复了她的恩宠!”
宜修听罢,忽然转头看向剪秋,嘴角竟难得牵起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赞许:“倒是要夸夸你,这些打听消息的微末功夫,到底是做老了的。滴水不漏,连秦嬷嬷私下走动的门路都摸得这般清楚,比那些饭桶奴才强多了。”
剪秋心头一松,忙躬身回话,语气愈发恭谨:“都是娘娘调教得好,奴婢不过是尽心办事罢了。”
宜修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香山子上的凹陷被她按得生疼。
绘春见状,又趁热打铁,抛出更让人心惊的消息:“还有一桩事,奴婢也是刚听说的。皇上昨儿个去水明轩,竟给那新生的小公主赐了名,唤作淮容。‘淮’取淮水安澜之意,‘容’是容华无双,听着便是极看重的意思。宫里人都说,这名字比几位阿哥的都要讲究几分呢!”
“淮容……”宜修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放在案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如纸。她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不安,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好一个淮容!好一个秦嬷嬷!本宫竟不知,这老婆子还有这般手段,敢拿着主子的东西钻营圣心,便是最大的死罪!”
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映得她脸上的戾气如鬼魅般狰狞,那股子阴狠,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老婆子留不得。”宜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彻骨的寒意,“不必脏了景仁宫的手——你去寻个由头,让内务府的人抓她的错处。就说她私自典卖宫中物件,勾结御前太监,意图干政惑主!这罪名,够她死十次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更阴毒的光:“哦,对了,还有那个小罗子。一并处置了。找个机会,让他‘失足’落了御花园的荷花池,或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小太监的死,在这宫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说罢,她端起那碗紫参花胶鸡雉羹,银匙舀起一勺,缓缓送入口中。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她细细品着,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戾:
“甄嬛不是喜欢装可怜吗?本宫便让她真的可怜到底。断了她的臂膀,耗垮她的身子,磋磨她的女儿。让她守着个日渐枯萎的淮容,日日以泪洗面,夜夜不得安寝。让皇上看着她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从怜惜,到厌倦,到最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放下银匙,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二人,语气冷得像冰:“记住,此事,绝不能露出半点马脚。甘草寻常,‘疏忽’寻常,秦嬷嬷和小罗子的罪名,更是‘铁证如山’。等她们都死绝了,等淮容咽了气,本宫再慢慢收拾甄嬛——到那时,她便是想求死,都不能遂了心愿!”
殿外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烛火摇曳,映着宜修那张苍白的脸,嘴角的笑意,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毒花,艳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剪秋与绘春垂首立在一旁,只觉得那碗羹汤里的热气,竟比窗外的雨水,还要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