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活着(1/2)
水明轩的药气混着初春的湿冷,黏在人骨缝里发寒。茹儿端着参汤进来时,指尖冻得发红,青瓷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甄嬛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灰的旧锦被,听见脚步声,眼睫动了动,却没睁眼。
参汤是温实初留下的野山参熬的,药性烈,味道更是霸道,一掀开碗盖,那股冲鼻的苦腥就漫了满殿。茹儿把碗递到她手边,嗫嚅着不敢说话。甄嬛勉力抬了抬胳膊,接过碗凑到唇边,只呷了一小口,便呛得眉心狠狠蹙起,喉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涩又痛。
“蜜饯呢?”她哑着嗓子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久病的疲惫。
茹儿脸一白,手忙脚乱地去翻床头的小匣子,翻了半天,只翻出个空了的糖纸包,顿时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奴、奴婢去内务府要过……他们说、说娘娘的份例里,早就没有蜜饯了……”
甄嬛盯着那空糖纸,眸色沉了沉。她记得刚回宫时,内务府送来的蜜饯,是江南进贡的金丝蜜枣,颗颗饱满,甜得能化在嘴里。如今,连这点甜头,都成了奢望。她把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瓷碗撞着木面,发出一声闷响,溅出几滴深褐色的药汁,落在褪色的锦褥上,像极了那日早产时溅上的血。
“倒胃口。”她淡淡道,闭上了眼。
茹儿站在一旁,两手绞着衣角,汗都冒出来了,想劝,却嘴笨得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守在摇篮边的秦乳母看不过眼,悄悄朝茹儿使了个眼色。茹儿如蒙大赦,连忙抱起摇篮里的小公主——孩子睡得极沉,小脸瘦得脱了形,蜡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呼吸轻得像缕游丝,仿佛风一吹就散了。茹儿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退到了外间。
秦乳母这才上前,端起那碗参汤,又递到甄嬛面前。她是内务府派来的乳母,本是皇后的人,却因见了太多深宫腌臜事,心肠里还剩了点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娘娘,奴婢知道这药苦。可温大人送来的药材有限,这野山参,是他豁出性命从太医院偷出来的。您月子里亏了太多血,这汤,是救命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树底下,就是翠果的尸体被扔过的地方,听说连夜就被埋了,连个草席都没裹。秦乳母的声音更沉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茹儿是欣贵人送来的,这事,景仁宫和翊坤宫早就知道了。齐贵妃宫里的翠果,不过是送了点寻常药材,就落得个‘私通罪嫔,畏罪自尽’的下场,尸体扔在枯井旁喂野狗。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茹儿想想——您这一碗药不喝,她往后的日子,怕是比这药还苦。”
“翠果……”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甄嬛的太阳穴。她猛地睁开眼,眸底的死寂骤然裂开,翻涌出的不是悲伤,是淬了毒的戾气。她一把挥开秦乳母手中的碗,青瓷碗“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碎成无数片,滚烫的药汁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她却像毫无知觉。
“滚!”她厉声喝骂,声音尖利得像是要裂开来,“一个贱婢的死活,也配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角的铜铃乱响,更惊得外间的小公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细又弱,像小猫似的,却一下下剐着人心。茹儿抱着孩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连哄带拍,可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乳母被药汁溅了一身,却不敢躲。她看着甄嬛眼底那几乎要噬人的狠戾,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抱过来,对着甄嬛,一字一句道:“娘娘!您看看这孩子!她才刚落地,就跟着您遭这份罪!您大喊大叫,是要吓死她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您以为奴婢想说这些话吗?奴婢是看着这孩子可怜!胧月公主也是您亲生的,如今养在翊坤宫,华贵妃娘娘待她何等金贵?上个月赏花宴,奴婢亲眼瞧见,华贵妃抱着胧月,穿的是赤金蹙绣的斗篷,手里玩的是东珠做的拨浪鼓,那丫头笑得咯咯响,白白胖胖的,哪里还有半分您刚生下她时的瘦弱模样?”
“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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