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磐石之下（1/2）

符文运输舰划破北境铅灰色的天空，下方大地逐渐从荒芜过渡到被薄雪覆盖的冻土与裸露的黑色岩层。铁脊山脉连绵的阴影如同巨兽的脊骨匍匐在地平线上，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混合着冰雪、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能量辐射的寒意。

磐石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堡，而是一座依托险峻山势建造的、宛如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巨型复合防御工事群。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与强化合金构成了它的主体，表面覆盖着常年不化的冰霜与密密麻麻的、流转着微光的防御符文。堡垒层层叠叠，炮口与了望塔如同刺猬的尖刺，指向枯萎荒原与泣血谷的方向。这里是铁砧堡王国西北方向最坚固的盾牌，直面骸骨王座东侵的锋芒。

运输舰在堡垒后方一处被山体半掩的起降平台降落。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冻土特有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冷意。即使是穿着有基础恒温符文的作战服，白虹和艾莉诺也感到呼吸一窒。

格雷森率先走下舷梯，早已等候在平台上的几名军官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磐石家族重型铠甲的壮汉，脸庞方正，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他的铠甲上有着磐石家族的家徽——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格雷森调查官，欢迎来到磐石堡。”壮汉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粗粝感，“我是堡垒副指挥官，布雷克·磐石，德里克伯爵的长子。”他提到父亲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更深的坚定。

“布雷克指挥官，感谢接待。‘守夜人’先遣队奉命前来，听候指挥部调遣。”格雷森简洁地回礼，递上命令文书。

布雷克扫了一眼文书，目光在白虹和艾莉诺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艾莉诺那与北境人格格不入的精致面容和银发上。“‘特殊技术军官’……看来你们就是报告中提到的‘钥匙’和‘守望者’了。”他语气直接，没有太多客套，“情况比报告上写的可能更糟。边走边说。”

他转身带着众人向堡垒内部走去。通道宽阔但略显压抑，岩石墙壁上挂着永不熄灭的符文壁灯，映照着往来匆匆、面色严肃的士兵和后勤人员。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一种紧绷的焦虑感。

“三天前，泣血谷方向的骸骨王座前锋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布雷克边走边介绍，“我们派出的侦察单位有三分之一没有按时返回，传回的最后信号大多提到了‘遭遇高机动性小型单位突袭’、‘生物信号干扰强烈’。我们认为，他们正在利用小型精锐部队，清理我们的外围侦察网，为后续行动铺路。”

“目标明确指向‘铁砧之牙’节点？”格雷森问。

“十有八九。”布雷克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中型作战会议室，中央的沙盘上清晰展示着堡垒周边地形，以及标红的节点位置。“节点本身被我们初步隔离，但他们不需要完全控制节点，只需要靠近，做点手脚——比如投送一种高能量催化剂，或者用某种方式诱发节点内部能量共振——就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节点失控形成的规则污染区，足以在我们防线上撕开一个巨大的、难以弥补的缺口。”

沙盘旁，几位作战参谋正在低声讨论。布雷克指向节点东北方向一片复杂的地形：“这里是‘碎颅者小道’，一条隐秘但可通行轻型单位的地下裂谷通道，出口距离节点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我们怀疑，敌人渗透部队的主要路线就在这里。但通道内部环境复杂，我们的重型单位和常规侦察手段难以有效覆盖。”

“所以需要专业的‘守夜人’。”格雷森明白了任务，“清理或监控通道，拦截渗透者，确保节点外围安全。”

“没错。”布雷克看向白虹和艾莉诺，“根据报告，你们对节点能量和特定生物信号有特殊感应能力。我们需要你们协助建立节点周边能量监控网络，并为进入‘碎颅者小道’的拦截部队提供预警和目标指引。当然，如果情况允许，格雷森调查官会带领你们的小队直接执行拦截任务。”

任务清晰而危险。白虹和艾莉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节点当前更详细的能量读数，以及周边地形和已知生物活动的完整数据。”白虹提出要求。

“还有，”艾莉诺补充，“如果可能，我想在安全距离外，先对节点进行一次初步的月光感应，了解它内部‘月光’成分的状态，这或许有助于我们区分自然波动和人为扰动。”

布雷克对两人的专业态度表示认可：“数据马上提供。至于感应……可以安排，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堡垒内部隔离观察室进行，通过远程能量接驳装置进行，你本人不能靠近节点三公里内。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防止你的血脉能量意外刺激到节点。”

安排迅速而高效。当天下午，艾莉诺在堡垒深处一间布满监控符文和能量缓冲装置的隔离室内，通过一根特制的、铭刻着月光林地提供符文的晶石传导柱，远程接触了“铁砧之牙”节点的能量场。

过程比预想的更……沉重。即使隔着重重的缓冲与过滤，当艾莉诺的精神力沿着传导柱延伸，触碰到那股淤积的、混乱的能量时，她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与眩晕。那感觉就像将手伸进一潭粘稠的、冰冷刺骨而又暗藏漩涡的毒液。静滞的力量试图冻结她的意识，侵蚀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向思维深处，唯有核心处那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月白色光点，传来一丝熟悉的、悲伤的共鸣。

她“看”到了更多细节：节点内部的结构比霜痕站那个更复杂，像是一个被暴力扭曲的精密钟表，齿轮卡死，发条崩断。月光的力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被侵蚀和静滞的力量切割、污染，变成了一缕缕挣扎的游丝。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能量的“背景噪音”中，她似乎捕捉到了几道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产生的、带有明确“频率”的异种能量扰动——像是试探性的触碰，又像是某种标记。

“节点状态……极不稳定，月光成分被严重污染和割裂。”艾莉诺退出感应，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而且……我怀疑已经有‘东西’在远程、轻微地接触或试探它了。那种感觉……很冷，很……饥渴，不像活物，更像是……被设定好的工具。”

白虹在一旁记录和分析着同步传回的频谱数据，眉头紧锁：“频谱记录证实了艾莉诺的感觉。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节点能量场出现了十七次异常的微小峰值，峰值频率呈现某种规律性变化，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波动或王国监控设备的频率都不符。这是外部主动信号注入的典型特征。”

消息立刻上报。布雷克和格雷森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布雷克一拳砸在桌面上，“必须在他们完成布置或触发节点前，截住他们！”

“守夜人”先遣队的首次任务就此明确：潜入“碎颅者小道”，定位并清除正在对节点进行远程试探或实际操作的骸骨王座渗透单位，并尽可能获取其设备与意图信息。

当天深夜，小队整装出发。成员包括格雷森（队长，序列6钢躯者）、白虹（侦察/技术）、艾莉诺（支援/感应）、两名擅长隐匿与近战的觉醒者（序列7暗影舞者路径，代号“幽影”和“灰烬”），以及一名精通工程与陷阱的技师（序列8，代号“扳手”）。所有人都换上了适合冰雪与复杂地形行动的伪装服，装备了静音符文和有限度的体温屏蔽装置。

“碎颅者小道”的入口隐藏在堡垒东北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冰封峡谷底部，被厚重的积雪和冰凌半掩。进入其中，光线立刻暗了下来。通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裂谷，曲折狭窄，最宽处不过四五米，有些地段需要侧身甚至匍匐通过。岩壁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脚下是湿滑的冻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霉菌与金属混合的陈旧气味。

白虹走在队伍前列，手中的能量探测仪经过改装，增加了对特定生物电信号和节点能量异常扰动的敏感度。艾莉诺紧随其后，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蔓延开去，警惕着任何能量异常或生命迹象。格雷森和“幽影”、“灰烬”负责警戒侧翼与后方，“扳手”则不时检查地面和岩壁，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监控装置。

通道内并非完全死寂。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地下水滴落的空洞回音，以及某种不知名小生物在缝隙中爬行的窸窣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被山体压迫的寂静。

前行约两公里后，白虹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物电信号源，方向在前方岔路右侧分支。信号特征与已知的北境原生变异生物不符，更接近……某种高度协调的、带有机械辅助特征的集群生命体。

“有情况，前方两百米，右侧岔路，疑似目标。数量不明，信号微弱且分散，可能处于静默或潜伏状态。”白虹压低声音报告。

格雷森立刻打出战术手语：减速，隐蔽，准备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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