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雪山禁忌(2/2)
它就像一块冰冷的、沉重的拼图,狠狠地嵌入了由梦境、传说和零散线索构成的巨大谜团之中。
索南多吉,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模糊梦境和冰冷档案记录中的名字,此刻,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出现在了这张泛着历史尘埃的照片里。
他,真的存在过。
而且,就在雨崩。
就在卡瓦格博的脚下。
林浔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越过喧闹的火锅蒸汽,透过小店简陋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被浓重夜色笼罩、但轮廓依稀可辨的庞大山影。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幕布,迅速笼罩了飞来寺。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简陋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寒风掠过经幡发出的猎猎声响,如同某种古老的低语。酒店房间里,尽管有暖气,依旧能感受到窗外渗入的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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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高原反应初显的微醺感与远离网络世界的无聊感交织在一起。子乔嘿嘿一笑,如同变戏法般从他的行李里掏出了一盒——飞行棋。
“居家旅行、联络感情、杀人越货……呸,是排忧解闷之必备良品!”子乔得意洋洋地铺开棋盘。
各自回房简单洗漱后,一菲和诺澜来到了林浔和子乔的房间。此时,林浔已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湘君。
骰子滚动,游戏开始。子乔的运气似乎格外好,连续掷出两个六,第三个又是五,他兴奋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斯国一!”
话音刚落,湘君拿起骰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带着少见的严肃看向子乔:“子乔,提醒你一下,进了雨崩,最好别下意识蹦日语。”
“为什么?”子乔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在关谷的长期熏陶下,“纳尼”、“斯国一”早已成了公寓里的高频词汇。
湘君没有立刻掷骰子,而是用手指捏着那颗小小的塑料方块,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声音压低了些:“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卡瓦格博登山队的事吗?‘卡瓦格博’在藏语里是‘雪山太子’的意思,我们现在叫的‘梅里雪山’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当年,那支在山脚下勘测了两年的日本登山队,藏民们起初以为他们是科考,后来才知道他们竟是要‘爬到太子头顶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当时就炸了。村民们想尽办法阻拦,冲突很激烈。但在登山者看来,‘山就在那里’,攀登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不理解这种深入骨髓的信仰和敬畏。”
一菲挑了挑眉,插话道:“所以当地人因此讨厌日本人?可那支登山队不是已经……受到山神的惩罚,全军覆没了吗?”她说到“山神惩罚”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湘君摇摇头:“日本登山者是遇难了,但事情并没结束。据当地藏民说,那年就闹了特大雪灾,快收割的青稞全被压死了。接着又是洪水,山里的狼和熊也莫名多了起来,频繁下山祸害牲畜。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外人亵渎了神山,引来了雪山的愤怒。所以直到现在,西当、雨崩、斯农这些雪山脚下的村子,对日本人……或者说对任何可能被误认为是日本人的人,都非常反感。
要是被当成日本人,可能不止你,连我们一起的生意都没得做,甚至会被拒之门外。”
子乔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保证:“懂了懂了!绝对不乱叫!我可不想在高原上被人当街追杀!”
一菲嗤笑一声:“什么山神愤怒,自然灾害的巧合罢了,封建迷信。”
诺澜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微笑道:“一菲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嘛。不过有时候,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信仰和禁忌,总归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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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不到六点,四人便被闹钟吵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到阳台,期待着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然而,天公不作美,浓厚的云雾如同巨大的白色幔帐,将卡瓦格博及其姐妹峰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别说金光,连山的轮廓都窥不见分毫。
“靠!”子乔郁闷地捶了一下栏杆。
一菲也一脸不爽:“白起这么早!”
林浔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混沌的云雾,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诺澜拢了拢衣领,语气依旧温和:“看来我们的人品值还需要积攒。”
骂骂咧咧地回去补了个回笼觉,八点钟,四人收拾行装,驾车前往徒步起点——西当温泉。
将车停在山坡的露天停车场,背上沉重的行囊,标志着他们终于要告别四个轮子,依靠双脚丈量这片土地。幸运的是,没走多远就在一片小树林旁看到了等候租用的骡队。租下两匹骡子驮运大件行李,四人轻装上阵,手持登山杖,开始了真正的徒步。
然而,想象中的险峻并未立刻出现。这条通往雨崩的路线,更像是一个被放大并原生态化的登山公园。沿途设有垃圾桶和编号清晰的电线杆,不乏五六十岁精神矍铄的大叔大妈,甚至还有被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五六岁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