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忘了我（2/2）

沐晨沉默着。他能想象那背后的压力和艰辛，也能听出她话语里那沉重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负担。

“所以，”林小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裂痕，是痛苦，也是决绝，“我们之间……就像在桥下说的，必须彻底结束了。不是暂时，是永远。”

“永远”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沐晨心上。

“我今晚来这里，”她继续说着，语速加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勇气，“不是想挽回什么，也不是想听你说什么。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要走了，想再看看你，然后……彻底告别。”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滚落苍白的脸颊，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它们流淌。“沐晨，我喜欢你，是真的。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但是……”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但是这份喜欢，在现实面前，太轻了，太微不足道了。它改变不了我要去上海的事实，改变不了我们即将天各一方的距离，更改变不了我们各自身上背负的东西。”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分心，也不能让自己再有任何动摇。高考……我们输不起。任何一点点差错，我们都承担不起后果。”

沐晨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紧握到发白的拳头，听着她字字泣血般理智又绝望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搓，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告诉她距离不是问题，未来可以争取，喜欢不是微不足道……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也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面前，他们那点稚嫩的情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林小雨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晚之后，我们就真的……不要再见了。不要再联系，不要再打听彼此的消息。专心备考，考完……就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沐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沐晨，好好高考。去你想去的大学，学你想学的专业，过你该过的生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后的、温柔的残忍，“忘了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沐晨僵坐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身影慢慢融入候车室门口昏暗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在外面嘈杂的人流和夜色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候车室里惨白的灯光，塑料椅子冰冷的触感，和胸腔里那片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的荒芜。

忘了我。

这三个字，像最后的审判，回荡在空旷的候车室里，也回荡在他空洞的胸腔里。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

远处，又一列火车拉响了汽笛，悠长而苍凉，像是为这场还没开始就注定结束的青春，奏响的挽歌。

沐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脸埋进冰凉的手掌里。

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候车室的钟，指针依旧停留在错误的时刻。

而他们的时间，仿佛也永远停在了这个弥漫着离别与绝望气息的、火车站闷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