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冷雨夜(1/2)
一模的阴影,如同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在寒假最后几天提前抵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高三生的毛孔。
开学第一周,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尚未更新,但一种更凝滞、更锋利的空气已经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新学期,座位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重新排过。沐晨从靠窗的后排,被调到了教室中间第三排,一个更“受关注”的位置。
王明依旧是同桌,但隔着一条过道,就是班级前五的“学霸区”。
林小雨则在文科班同样被调整到了前排中心区。他们物理上的距离,似乎又被现实的名次规则,微妙地拉远了一些。
开学第一天的课间,沐晨抱着一摞新发的、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一模冲刺宝典》和《高频考点透析》,穿过走廊。
在楼梯拐角,与同样抱着一大摞资料的林小雨迎面遇上。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侧身,让对方先过。
“新座位还习惯吗?”林小雨先开口,目光扫过他怀里那摞显然更厚重的理科资料。
“还行。”沐晨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砖头般的《文科综合十年真题详解》上,“你呢?”
“差不多。”林小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感觉……战斗真正开始了。”
“嗯。”沐晨深有同感。一模不再是一次普通的阶段性测试,而是高考前第一次全市范围内的精准定位和残酷预演。
它的排名,将直接影响自招资格、志愿预估,甚至老师的重点关注名单。压力是实体的,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本新发的资料上。
他们没有多聊,匆匆点头别过。走廊里人潮汹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紧绷和匆匆。
新的作息表贴在教室最前方:早晨到校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晚自习延长一节。课程表被各种“专题突破”、“压轴题精讲”、“速度训练”填满,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课间十分钟,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座位上,抓紧时间补觉或默背几个知识点。开水房和走廊里,讨论题目的声音变得短促而激烈,常常伴随着拍打额头或懊恼的叹息。
沐晨像一颗被投入高速离心机的石子,被更加巨大的惯性裹挟着旋转。新座位的压力显而易见,老师提问的目光更频繁地落在他这一片,同桌王明时不时投来羡慕又带点压力的眼神。
他必须更快地消化更艰深的内容,更准地抓住每一个提分点。那支带星点的笔,几乎被磨掉了表面的银色斑点,黑巧克力的盒子也早已空空如也。
他和林小雨在校园里的“偶遇”几乎绝迹。课间操时,他们各自淹没在理科和文科班的方阵里,连目光都难以搜寻。
放学时,也因为补习和加课的不同,常常错开时间。
联系,再次回归到手机屏幕那方寸之地,并且变得更加简短、务实,甚至有些仓促。
林小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你们老师讲了辅助线怎么添吗?”
沐晨:“过顶点作平行线,构造相似。附图。”
沐晨:“历史小论文‘全球化进程中的文化冲突’这个角度,你们老师有什么评价?”
林小雨:“角度可以,但材料要选冷门的,避免撞车。推荐看《世界文明史》第七章。”
有时候,深夜的信息只剩下两个字:
“困。”
“累。”
或者,一张拍得模糊的、堆满试卷的书桌照片。
对方的回复也同样简洁:
“挺住。”
“加油。”
“一样。”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所有能量都被吝啬地保存起来,用于应对白天的题海战役和深夜的独自消化。
那些河边漫步时的轻声细语,书店里的短暂闲谈,玻璃窗上的幼稚涂鸦,都像上个世纪般遥远,被一模前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压缩成记忆里几个模糊的光点。
然而,正是这极度精简、几乎只剩骨架的联络,在高压之下,显出一种别样的力量。它像战壕里士兵之间交换的、仅有几个字的暗号,确认彼此还在,还在同样的泥泞中挣扎,还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开火。无需多言,因为所有的疲惫、焦虑、坚持,都心照不宣。
一个周三的晚自习,突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水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临近放学,雨势丝毫未减。
沐晨做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这样的天气,骑车回家是不可能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父亲发信息。
几乎同时,屏幕亮起,是林小雨的信息:“雨太大,我爸来接我,顺路指你一段?你在校门等?”
沐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顺路?林小雨家和他家并不完全顺路。这显然是一个借口。
他回复:“不用麻烦,我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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