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云长授首天下震,夫君谈笑定乾坤(1/2)
建安二十四年,冬。
临沮,漳乡。
天色是一种了无生气的铅灰色,彤云密布,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枯草败叶,发出呜呜的悲鸣。
荒野之上,数千名江东士卒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刀枪出鞘,甲光森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圆阵中央,并未设刑场,也无刀斧手。
关羽、关平父子二人,被去了缚索,立于一片空地之上。
关羽那一身曾让无数敌将闻风丧胆的重铠,此刻已满是裂痕与血污,但他依旧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松。
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一名吴将,也没有看那名手捧着吴侯将令、嘴唇哆嗦的使者。
他只是,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绿袍,而后,朝着西方,那片被连绵群山遮蔽的方向,从容跪倒。
那里,是成都的方向。
那里,有他一生追随的兄长。
没有言语,没有悲呼。
这位威震华夏的绝世英雄,就这么,对着那虚无的远方,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沉稳如山。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死亡,而是在参加一场,最为庄严的朝拜。
礼毕。
关羽长身而起,那双流过血泪的丹凤眼,终于,缓缓闭上。
“大哥……云长,负你所托。”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随即便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他身后的关平,拖着受伤的身躯,亦是学着父亲的模样,朝着西方,重重叩首,而后,昂然起身,立于父亲身侧,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动手吧。”关羽淡淡地说道。
四周吴军,竟无一人敢动。
主将潘璋,额角渗出冷汗,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不敢下令。
英雄末路,其势,依然可畏。
最终,还是那名吴侯使者,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时辰已到……行刑!”
两道雪亮的刀光,在灰暗的天色下,一闪而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具无头的魁梧身躯,在风中,兀自,挺立了数息,方才,如山般,轰然前倾,扑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身下那片枯黄的土地。
武圣关羽,陨。
时年,五十八岁。
……
三日后,一队快马自江东日夜兼程,抵达许都。
为首的使者,不敢有丝毫耽搁,直入丞相府,献上了一只以名贵沉香木打造,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木匣。
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曹操斜倚在病榻之上,听着堂下谋士们为如何处置荆州战后事宜争论不休,不时发出一两声疲惫的咳嗽。
赤壁之败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当那只木匣被呈上时,曹操挥了挥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
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已有些浑浊。
“打开。”
侍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启了匣盖。
一股混杂着沉香与血腥的奇异气味,弥漫开来。
匣中,一颗头颅,保存完好,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却又带着一股死不瞑目的怒意。
正是关羽。
曹操凝视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眼前,竟是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匣中的关羽,那双紧闭的丹凤眼,猛然睁开,怒视着自己。
“云长,世之虎将也……”
曹操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将木匣合上。
“丞相!”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懿,出列一步,声音沉稳。
“此乃孙权嫁祸江东之毒计。他斩关羽,却将其首级送与丞相,意在引刘备之滔天怒火,西向我等,而他,则可坐收渔翁之利,稳固荆州。”
曹操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
“仲达所言,正合我意。”
他沉吟片刻,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老辣的笑容。
“传令。”
“以王侯之礼,厚葬关羽。”
“着能工巧匠,以沉香木,为关将军,雕刻身躯,与首级合一,葬于洛阳城南。”
“另,追赠关羽为——荆王!”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司马懿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可的,深深的敬畏。
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孙权送来一颗头颅,想祸水西引。
曹操便还他一场风光大葬,再加一个“荆王”的封号。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认为,是曹操感念关羽之忠义,为其追封。而刘备若要复仇,第一个要找的,依旧是亲手弑杀关羽的孙权。
这一手,非但化解了危机,更是将孙权,死死地,钉在了背信弃义的耻辱柱上。
姜,还是老的辣。
……
成都,汉中王府。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温暖如春的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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