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劫后余烬(2/2)
陆承运的提议,条理清晰,既给了血獠等大部面子(首席长老),也给了中小部落参与的机会(常任长老),还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处理当务之急,避免了权力过于集中,也避免了推诿扯皮。更重要的是,将“黑风部落”也摆到了与血狼部等大部平起平坐的“首席长老”位置,正式承认了其地位和话语权。
血獠眼神闪烁,心中快速权衡。这“风擎”果然不简单,这番提议,看似公允,实则将他血狼部从可能的“唯一话事人”位置上拉了下来,变成了“五强之一”。而且,那专门机构的设立,必然要分走一部分权力。但眼下局势,若不同意,很可能引发“风擎”与蚀骨蚁后等部的联合反对,甚至可能导致刚刚平息的局面再次动荡。毕竟,“风擎”在此战中的功劳有目共睹,其麾下实力也不容小觑。
“风擎首领思虑周全。”蚀骨蚁后率先表示赞同,“老身认为此议可行。共议共治,方能团结各部,共度难关。”
“附议。”鬼面蛛母和铁背山猪王也点头。对他们而言,这比血獠一家独大好得多。
其他中小部落首领见几大部都同意,自然也无异议,甚至有些欣喜,毕竟他们也有了参与议事的可能。
血獠见大势已去,心中暗叹,知道此时不宜强求,只得点头:“既然如此,便依风擎首领之议。不过,成立长老会、推选长老、设立机构等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善后。”
“血獠族长所言甚是。”陆承运从善如流,“当务之急,乃是救治伤者,收敛陛下与战死同袍遗骸,统计各部损失,清点战场,并…处理那些被神恩侵蚀,陷入疯狂或濒临失控的同族。”说到最后,他语气沉重。
提到“神恩侵蚀者”,广场上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那些被控制、被侵蚀的妖族,很多是各部精锐,甚至是至亲好友,如何处置,是个极其残酷而艰难的抉择。
“神恩侵蚀,心智被夺,与邪魔无异。”鬼面蛛母声音冰冷,带着恨意,“依我看,全部处决,以绝后患!”
“不可!”立刻有妖族首领反对,那是一位鹿妖长老,他的儿子便是“神恩眷顾者”,此刻虽然眼神狂乱,被捆绑镇压,但毕竟还活着,“他们也是受害者!是被神使蒙骗、被邪术控制!未必没有解救之法!”
“解救?如何解救?你可知那邪力何等诡异?连裂天陛下都无法驱除,只能暂时压制!”另一位族长反驳,“留他们在,便是祸患!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争执起来,其他首领也议论纷纷,有的主张严惩,有的主张尝试解救,有的则犹豫不决。
“诸位,且听我一言。”陆承运提高了声音,压下争执。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神恩侵蚀,根源在于那域外邪魔的邪力。如今神使伏诛,神门被毁,邪魔意志被击退,其邪力已成无源之水。或许,侵蚀不深者,尚有挽回余地。”陆承运缓缓道,“我提议,将所有受侵蚀者,统一看管,由长老会组织精通神魂、医理、净化之术者,共同研究救治之法。同时,严密封锁消息,避免恐慌蔓延。若实在无法救治,或已彻底魔化、危害他人者…再行处置不迟。”
他看向那位鹿妖长老,又看向其他面带悲戚的妖族:“他们,曾是我们的同族,是我们的兄弟、子侄。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若轻易放弃,与那邪魔何异?”
陆承运的话,合情合理,既考虑了现实危害,也留有一线希望,更体现了对同族的情义。那位鹿妖长老感激地看了陆承运一眼,其他主张严惩的首领,也暂时沉默下来。
血獠深深地看了陆承运一眼,这“风擎”,不仅实力强,手段高明,更懂得收拢人心。这番话,不知能为他赢得多少中小部落,甚至那些有族人被侵蚀的部落的好感。
“便依风擎首领之言。”血獠最终拍板,“先行集中看管,尽力救治。此事,便由…风擎首领牵头负责,如何?”他顺势将这块烫手山芋,抛给了陆承运。救治成功,固然是功德;若失败或引发更大乱子,责任也是陆承运的。
陆承运岂能不知血獠心思,但他本就有意接触和研究这“神恩”侵蚀,看看混沌之力能否化解,便顺势应下:“在下义不容辞。”
接下来,在几位大部首领的主持下,幸存妖族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收敛遗体,救治伤员,统计损失,清点战场,将那些被“神恩”侵蚀、尚未完全魔化的妖族集中到一处由各部联合看守的临时营地…
陆承运也命石坚、夜枭、幽影等人,带着部分黑风(黑鸦、灰蝠)战士,参与到救治和看守工作中,他自己则与陆凌霄、战铁心,在临时划拨的一处僻静营地调息恢复,同时整理思绪。
“公子,那血獠老奸巨猾,将处理神恩侵蚀者这棘手事推给你,怕是不安好心。”陆凌霄一边为陆承运护法,一边低声道。
“无妨。”陆承运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我正想研究那邪力。混沌之力似乎对其有些克制,或许能找到化解之法。而且,此事若能成,对我们在此立足,大有裨益。”
战铁心闷声道:“公子,那什么长老会,咱们真要掺和?我看那血獠,还有那几个部族首领,都不是省油的灯。”
“必须掺和。”陆承运目光深邃,“裂天已死,十万大山权力真空,正是我们站稳脚跟,扩大影响,甚至…暗中掌控局面的好机会。长老会首席之位,是我们应得的,也是必需的。只有进入权力核心,才能更好地清除神使余孽,防备邪魔卷土重来,也才能…为我们将来返回人族,积攒一份力量。”
陆凌霄和战铁心闻言,神色一凛,皆重重点头。他们始终记得,自己来自人族,终有一天要回去。在十万大山经营势力,既是为了对抗邪魔,也是为了将来。
“不过,公子,经此一役,你的实力恐怕已引起各方忌惮。那血獠,还有蚀骨蚁后他们,不会轻易信任我们。”陆凌霄提醒道。
“忌惮是必然的。”陆承运并不意外,“我们需要盟友,也需要展示力量。对血獠,既合作,也提防。对蚀骨蚁后、鬼面蛛母她们,可以适当交好。对中小部落,要施恩,拉拢。至于信任…在利益面前,信任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有实力,有手段,能帮他们解决‘神恩’后患,能带给他们安全和利益,他们自然会靠拢。至于真心…徐徐图之吧。”
他望向营地外,残阳如血,将妖神山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山巅那巨大的坑洞,如同泣血的伤口。裂天燃烧生命的光芒,似乎还残留在天际。
“裂天用他的死,换来了十万大山暂时的喘息之机,也撕开了这虚假的和平。”陆承运低语,像是在对陆凌霄和战铁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这喘息之机不会太长。邪魔未灭,神使余孽犹存,内部权力更迭,矛盾重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在这片无主的妖山上,建立起属于我们的秩序和根基。”
夕阳沉入远山,黑暗渐渐笼罩大地。妖神山下,点点篝火燃起,如同劫后余生的微弱星火,在漫漫长夜中,摇曳着,挣扎着,也孕育着新的希望与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