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周生与黄大仙(2/2)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周生心里那口气咽不下。他瞒着成生,拿着钱进了赌场,想一把翻本。
这一赌就是三天三夜。成生找到他时,周生双眼赤红,面前堆着些碎银——三百大洋输得只剩二十块。
“完了...全完了...”周生喃喃道。
成生什么也没说,扶他出了赌场。走到僻静处,忽然闪出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赵四!
“周生,你以为账本的事就这么算了?”赵四冷笑,“今天要不留下条胳膊,要不把成生那本破账交出来!”
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成生把周生护在身后,忽然朝东南方拜了三拜:“有劳诸位了!”
霎时间阴风大作,赵四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脚,惊叫着摔作一团。隐约间,周生看见几只黄鼠狼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
等风停了,赵四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地上落着个钱袋子。成生捡起来一看,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大洋。
经此一劫,周生彻底颓了。他把钱还给成生,整日躲在屋里不出门。
成生却日渐奇怪。他开始不吃荤腥,常一个人往后山跑,有时几天不回来。屯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看见成生跟狐狸说话,有人说半夜见他坐在房顶吸收月华。
这年七月十五中元节,成生忽然来找周生:“兄弟,我要走了。”
“走?去哪?”
“去修行。”成生眼神清澈,“黄三太奶引荐,长白山的胡三太爷愿收我为徒。这一去,怕是经年才能再见。”
周生慌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成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收好。若遇到过不去的坎,对着它喊三声我的名字。”顿了顿又说,“记住,钱财是流水,情义才是根本。你本性不坏,只是被名利迷了眼。”
成生走的那天,周生送到屯口。成生挥挥手,走进晨雾里,再没回头。
成生走后,周生振作起来,用那三百大洋开了间豆腐坊。他牢记成生的话,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慢慢又攒下了家业。只是他再不敢贪多,日子过得平淡踏实。
二十年后,靠山屯变成了靠山镇。周生的豆腐坊成了老字号,儿子都娶了媳妇。只是这些年兵荒马乱,日本人来了又走,世事艰难。
这年腊月,镇上闹起了瘟疫。周生的孙子染病,眼看不行了。镇上大夫束手无策,周生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他关上门,对着玉佩喊了三声:“成生!成生!成生!”
玉佩微微发热。当晚,周生梦见成生来到床前——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却一身道骨仙风。
“兄弟莫急。”梦里的成生微笑,“明日卯时,去镇东头老槐树下,那里有药。”
第二天天不亮,周生赶到老槐树下,果然发现三包草药,还有张方子。按照方子煎药,孙子三天就好了。周生把剩下的药分给镇上染病的人家,瘟疫竟渐渐平息了。
镇上人都说周生得了仙人指点,周生只是笑笑。他知道,是成生还在念着这份兄弟情。
转眼又是十年。周生老了,豆腐坊交给了儿子。这年秋天,他总觉得胸闷,大夫说是年岁到了。
重阳节那晚,周生独自在院里喝酒赏月,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个年轻道士,细看眉眼,依稀是成生的样子。
“你...”
“周兄,别来无恙。”道士微笑,“我今日功行圆满,特来道别。”
周生忙请他进屋。两人对坐,恍如隔世。成生说他这些年在长白山修行,如今得了正果,要往昆仑仙府去了。
“周兄可想随我去看看?”成生忽然问。
周生苦笑:“我这把老骨头...”
成生取出一颗丹药:“服下这个,可返老还童。”
周生看着那颗莹润的丹药,心中翻腾。长生不老,谁不想?可他想起这些年儿孙绕膝的平淡日子,想起老伴去年走后自己独守老屋的孤寂...
他摇摇头:“不啦。人这一辈子,该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强留着,没意思。”
成生哈哈大笑:“周兄,你终于悟了!”笑声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珍重!”
周生追出门,只见明月当空,哪里还有成生的影子?只有桌上留着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周生把儿子叫到床前,交代完后事,把那枚玉佩给了他:“这是你成生叔留下的。记住,做人要厚道,仙家都看在眼里。”
三日后,周生无疾而终。出殡那天,有人看见一只黄鼠狼和一只狐狸蹲在送葬队伍经过的山岗上,对着灵柩作揖。
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人家大多供着保家仙,但没人再见过成仙得道的人。只有老人们茶余饭后,还会说起当年周生和成生的故事,说起那些亦真亦幻的往事。
据说,周生的重孙子前年考上了大学,临走前去老坟上香,恍惚看见个穿黄马褂的老太太对他笑了笑。回来一说,老人连连点头:“那是黄三太奶还在保佑咱们周家呢!”
这些事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但靠山屯的人都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啊,还是厚道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