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新画皮(1/2)
江南水乡有个杏花村,村口临着条大河,河湾里鱼虾肥美。村里有个叫王三的后生,二十出头,父母早亡,靠着祖传的两条渔船过活。这王三长得周正,人也勤快,就是有个毛病——看见漂亮姑娘就挪不动脚。
这年秋天,王三在河里下网,眼见着日头西斜,正要收工回家,忽见岸边柳树下站着个女子,穿着月白衣裙,身形窈窕,正望着河水发呆。
王三撑船靠近,问道:“姑娘,天色晚了,怎么独自在此?”
女子转过头来,王三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女子生得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竟是难得的美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角带着泪痕。
“奴家姓胡,名婉儿。”女子轻声细语,“本是随家人北上投亲,不想路上遭了匪,家人离散,只剩我一人流落至此……”说着便唛咽起来。
王三心下一软:“若姑娘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家暂住几日,慢慢打听家人消息?”
胡婉儿抬起泪眼,盈盈一拜:“那就叨扰恩公了。”
王三将胡婉儿安置在西厢房,对外只说是远房表妹投亲。这胡婉儿不但貌美,还做得一手好针线,烧得一手好菜。不出三日,王三便有些神魂颠倒,常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往西厢跑。
只是这胡婉儿有三桩怪处:一是从不白日出门,说是脸上生了疹子怕见光;二是饭量极小,每顿只吃几口;三是她房里总有股淡淡的腥气,像是鱼市上卖不出去的烂鱼。
村里有个李婆婆,是看着王三长大的。这日她来送腌菜,瞧见西厢窗后一闪而过的白影,心下疑惑:“三儿,你那表妹怎不见出来走动?”
王三支支吾吾:“她身子弱,怕风。”
李婆婆皱眉:“不是婆婆多嘴,这女子来得蹊跷。咱们村里前些日子丢了好几只鸡,有人夜里看见白影子在坟地晃荡,你可要当心。”
王三不以为然:“婆婆多虑了,婉儿这般娇弱女子,哪能和那些事扯上关系?”
当夜,王三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溜到西厢窗外,想偷看一眼美人睡颜。他舔湿窗纸,凑眼望去——
这一看,吓得他三魂去了两魄!
只见房中烛火摇曳,胡婉儿背对着窗户,竟伸手从自己头顶一扯,整张人皮竟如脱衣服般褪了下来!皮下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浑身长满黑毛,眼如铜铃,正拿着支画笔,在人皮上细细描画眉眼。
那怪物画完,将人皮往身上一披,又成了娇滴滴的胡婉儿。
王三腿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回了自己屋,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王三面色惨白地出门,正遇上村里卖豆腐的张老汉。张老汉见他神色不对,问:“三儿,你这是撞客了?”
王三拉住张老汉,哆哆嗦嗦把昨夜所见说了。
张老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撞上画皮鬼了!我年轻时听我爷爷说过,这东西专扒人皮披在身上害人。你快去镇东头青石观找刘道士,他有些真本事!”
王三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到了青石观。观里一个中年道士正在扫地,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留着三绺长须。
“道长救命!”王三扑通跪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刘道士扶起他,叹道:“这画皮鬼修炼百年,专吸男子精气。你如今阳气已损三分,再迟几日,性命难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黄布符袋,“这符你贴在门上,那鬼便进不得屋。明日午时,我亲自去收它。”
王三千恩万谢,揣着符袋回家,依言贴在正房门楣上。
当夜三更,王三正迷迷糊糊,忽听门外传来嘤嘤哭泣。他从门缝往外瞧,只见胡婉儿跪在院中,哭得梨花带雨。
“三郎,你为何如此狠心?奴家虽是异类,却从未有害你之心。”说着竟开始解衣,“你若嫌弃我这皮囊,我便还你本来面目……”
王三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开门。
胡婉儿哭了半个时辰,见王三不为所动,忽然脸色一变,冷笑道:“好个负心汉!你以为一道破符就能拦住我?”说罢纵身一跃,竟化作一股黑烟,从窗缝钻了进来!
王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那黑烟已扑到面前,现出青面獠牙的原形,利爪直掏他心窝——
只听“噗”的一声,王三胸前被掏出个血窟窿,倒地气绝。
画皮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狞笑道:“本想多养几日,吸干你的精气,如今只好取心了。”说罢掏出血淋淋的心脏,几口吞下,又化作胡婉儿的模样,翻墙而去。
王三有个妻子陈氏,因前些日子回娘家照顾生病的母亲,这才躲过一劫。她第二日回来,推门看见丈夫惨状,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邻居们闻声赶来,见状无不骇然。李婆婆抹着泪说:“必是那妖孽害的!快去请刘道士!”
刘道士赶来时,王三的尸体已经冰凉。他查看伤口,摇头叹道:“心被掏了,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陈氏跪地痛哭:“道长,求您想想法子!我与三郎成婚三载,虽无子嗣,却相敬如宾。他便是千般不是,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刘道士沉吟良久:“要说救法,倒有一个,只是……”
“只要能救夫君,便是要我性命也甘愿!”
“城隍庙后街有个疯乞丐,常睡在粪堆旁。你若能求得他一口痰咽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听了都皱眉。李婆婆拉着陈氏:“那疯子浑身恶臭,说的话颠三倒四,能有什么本事?莫不是道长说笑?”
刘道士正色道:“那乞丐乃游方散仙,游戏人间。他若不吐,你便长跪不起;他若吐了,无论多污秽,你须咽下。”
陈氏磕头谢过,起身便往城隍庙去。
城隍庙后街果然有个乞丐,头发板结如毡,衣衫破烂,正蜷在墙角打鼾。周围苍蝇乱飞,臭气熏天。
陈氏走到近前,跪下道:“仙长救命!”
乞丐翻个身,嘟囔道:“去去去,扰人清梦。”
“求仙长救我夫君!”陈氏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来。
乞丐坐起身,眯眼打量她:“你夫君是谁?怎么死的?”
陈氏把事情说了。乞丐哈哈大笑:“那王三贪恋美色,自招祸患,死有余辜,救他作甚?”
“夫君虽有错,罪不至死。只要他能活过来,我愿折寿十年相换!”
乞丐收起笑容,盯着陈氏看了半晌,忽然喉咙滚动,“呸”地吐出一口浓痰,正落在陈氏裙上。
围观的人都捂鼻退后,陈氏却毫不犹豫,伸手抹起那口痰,眼睛一闭,硬生生咽了下去。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没吐出来。
乞丐拍手笑道:“好好好!难得有这般痴心女子。”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倒出颗黑丸,“拿回去塞在你丈夫胸口窟窿里,或许有救。记住,塞完立刻离开,听到任何声响都不可回头。”
陈氏双手接过,千恩万谢,转身飞奔回家。
陈氏回到家,依言将黑丸塞进王三胸口。那丸子一沾血肉,竟像活了一般,丝丝缕缕生出肉芽,开始填补窟窿。
她正要退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沉重喘息,像拉风箱似的。想起乞丐的话,她咬牙往外走,身后喘息声越来越急,夹杂着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
陈氏走到院门口,终究忍不住回头一看——
这一看,她魂飞魄散!
只见王三的尸体已坐了起来,胸口窟窿里竟长出个硕大的心脏,一跳一跳,还在滴着黑血。他睁开眼睛,眼珠浑浊,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笑容。
陈氏尖叫一声,昏倒在地。
这时刘道士赶来,见状连画三道符贴在王三额头、胸口、丹田。王三这才软倒在地,那颗怪心也渐渐缩回胸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半柱香后,王三悠悠转醒,看见周围众人,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
刘道士将前因后果说了,王三跪在陈氏面前,羞愧难当:“娘子,我一时糊涂,险些害了自己性命,连累你受这般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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