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蛇仙的因果报复(2/2)
李二柱便对老汉说:“老人家,我或许能帮你看看。”
老汉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便答应了。
李二柱在茶棚内外转了一圈,在灶台后发现个洞口,隐约有股骚味。他蹲下身,对着洞口说:“黄仙家在上,小子李二柱有礼了。不知主家何处得罪,还请明示。”
等了半晌,毫无动静。李二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便去镇上买了烧鸡、点心和一瓶白酒,摆在洞口,又点了三炷香。
天色渐晚,李二柱正要放弃,忽见洞口探出个黄鼠狼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倒是懂事。”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那黄鼠狼竟口吐人言,“不过这点供奉,就想打发我?”
李二柱忙作揖:“不敢。还请仙家明示,主家有何得罪之处?”
黄鼠狼跳出来,就地一滚,变成个黄衣小老头,捋着胡须说:“这茶棚原是我的洞府所在,他盖房时惊扰我子孙三只,还打伤一只。我略施惩戒,有何不可?”
李二柱转头问老汉,老汉一拍大腿:“是有这么回事!上月翻修棚子,挖出个黄鼠狼窝,小的们不懂事,打伤了其中一只...可我当时就赔罪了啊!”
“赔罪?”黄仙冷笑,“我子孙至今腿瘸,你几句好话就算了?”
李二柱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小片白蛇鳞——这是临走前白蛇仙叮嘱他备下的,说必要时可作人情。
“黄仙家,这是长白山柳仙族长的信物。小子斗胆,以此作保,请主家好生医治受伤的仙家子孙,并在此处设个小龛,四时供奉,可好?”
黄仙接过鳞片,端详片刻,脸色缓和:“既是柳仙作保,这个面子我给。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
“我那小孙儿腿伤需用接骨草,这药材长在南山悬崖上,常人难采。你若能采来,此事便了。”
李二柱暗暗叫苦,但箭在弦上,只得答应。
次日,他按黄仙指示,冒险爬上南山悬崖,果然在石缝中找到接骨草。采药时差点失足跌落,幸得手中蛇鳞微热,似有托举之力,才化险为夷。
将接骨草交给黄仙,又看着老汉在茶棚角落设了小神龛,摆了牌位“黄大仙之神位”,承诺每月初一十五上供。黄仙这才满意,临走前对李二柱说:“小子,你今日助我,他日若需黄家相助,可来此焚香三炷,我必回应。”
李二柱谢过,继续赶路。
回到靠山村前,李二柱还需经过一片乱葬岗。
此时天色已晚,残月如钩,荒草丛中坟冢累累。李二柱心里发毛,加快脚步想快点通过。
忽然,前方出现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路中间。
“借过。”李二柱低声说。
那人不动。
李二柱绕道走,那人影一晃,又挡在前面。这下李二柱看清了,那人根本没有脸——或者说,前后都是后脑勺。
“双面鬼!”李二柱想起村里老人的传说,这种鬼前后都是后脑勺,专在乱葬岗拦路,要人陪它玩“猜面”游戏。猜对了放行,猜错了就要留下做替身。
“猜...猜我在哪面...”鬼影发出含糊的声音,前后摇晃。
李二柱冷汗直流,他知道这游戏几乎必输——因为无论你猜哪面,鬼都会把“脸”转到另一边。
正绝望时,手中蛇鳞突然发烫,白蛇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问它:你有几面?”
李二柱福至心灵,大声问:“敢问阁下有几面?”
鬼影一愣,摇晃停止了。
“答不出,就请让路!”李二柱壮着胆子说。
鬼影沉默半晌,缓缓让开道路,消失在坟堆后。
李二柱拔腿就跑,一口气冲回家。进了门,瘫倒在地,才发觉两腿软得像面条。
他将两枚蛇鳞供在桌上,焚香跪拜:“白娘娘,您交代的第一件事办成了。”
夜深人静时,白蛇仙果然现身,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做得不错。第二件事,你也机缘巧合完成了——助黄仙了结因果,结下善缘。”
“那第三件事呢?”李二柱问。
白蛇仙凝视他:“第三件,需要你舍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嗜蛇之癖,是前世孽债所化,但也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若要根除,需以‘移花接木’之法,将这份执念转移到一件器物上。”白蛇仙说,“但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可能伤及魂魄。”
李二柱咬牙:“我愿一试!这癖好害我半生,若能除去,冒再大风险也值得。”
“好。”白蛇仙点头,“三日后,我会再来。你需准备一只陶瓮,一把桃木剑,还有...一颗无惧的心。”
三日准备期,李二柱按照吩咐备齐物品。
陶瓮是请村里老窑工特制的,桃木剑是马三姑送的,据说有三十年雷击桃木的芯材所制。至于“无惧的心”,李二柱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挺过去,就能做个正常人。
第三夜子时,白蛇仙准时到来,还带了两位仙家——一位是柳三太爷附身的马三姑,另一位竟是茶棚的黄仙,以黄衣小老头的形象出现。
“移花接木需三位仙家护法。”白蛇仙解释,“柳三太爷镇魂,黄仙定神,我主法。”
仪式在李家后院进行。月光下,陶瓮放在正中,李二柱盘坐瓮前,桃木剑横置膝上。
白蛇仙开始念咒,声音缥缈如从天外传来。柳三太爷摇动铜铃,黄仙点燃一种奇特的香,烟气缭绕不散。
渐渐地,李二柱感到腹中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强忍不适,按照白蛇仙先前的嘱咐,观想自己对蛇的执念化作一道黑气,从口中吐出。
实际上,真的有一缕黑气从他七窍渗出,飘向陶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黑气突然转向,直扑白蛇仙而去!原来这嗜蛇之癖经数十年滋养,已生出一丝灵智,不甘心被封印,竟想反噬施法者。
白蛇仙猝不及防,被黑气缠住。柳三太爷和黄仙急忙施法相助,但那黑气诡异得很,竟能吸收仙家法力壮大自身。
眼看局势失控,李二柱灵机一动,抓起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这是马三姑私下教他的,童子舌尖血能破邪。
他举剑刺向黑气,不是刺向白蛇仙,而是刺向连接自己与黑气的无形纽带。
“不可!”三位仙家齐声惊呼。
但已晚了,桃木剑斩断纽带,黑气失去源头,顿时衰弱。白蛇仙趁机脱身,与柳三太爷、黄仙合力,将黑气压入陶瓮,封上符咒。
李二柱却因强行斩断与本命执念的联系,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李二柱昏迷了三天三夜。
期间,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是个明朝的捕蛇人,技艺高超但贪婪无度,捕杀无数蛇类,包括一条即将化蛟的白蟒。那白蟒临死前诅咒他:“世世为蛇所困,见蛇必欲吞之。”
梦醒时,李二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爹娘守在床边,眼窝深陷。
“儿啊,你总算醒了!”娘喜极而泣。
李二柱感觉身体虚弱,但神志清明。最重要的是,想到蛇,再无那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这时,白蛇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债已还清,契约完成。你前世杀我族类,今生吞我子孙,因果循环,到此为止。你斩断执念的勇气,令我动容,特赠你三片护心鳞,保你一生无病无灾。”
桌上,果然多了三片白玉般的蛇鳞。
李二柱起身跪拜:“谢白娘娘大恩!”
“还有,”白蛇仙声音中难得带着笑意,“黄仙感你相助,在你家设了保家仙位。今后只要不做恶事,黄家会保你一家平安。”
李二柱望向堂屋,果然多了一个精致的神龛,供着“黄大仙保家护宅”的牌位。
从那天起,李二柱的嗜蛇之癖彻底消失。他变得和正常人一样,见蛇会躲,吃蛇肉会吐。村里人啧啧称奇,都说他得了仙缘。
那口封存执念的陶瓮,被白蛇仙带走了,说是要送到长白山灵脉中净化。而李二柱的生活,渐渐回归平静。
十年后,靠山村已改名叫平安屯。
李二柱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孩子,开了间山货铺子,日子过得红火。村里人都说,他家有保家仙庇佑,做什么都顺。
这年冬天,一伙山贼流窜到附近,听说李二柱家殷实,夜里来抢。刚翻进院墙,忽然听见满院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月光一看,院子里竟爬满了蛇!
山贼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第二天,有人在山道上发现那群山贼,个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说见到白衣仙女和无数大蛇。
李二柱知道,这是白娘娘在暗中保护。
又过了几年,李二柱的小儿子半夜突发急病,郎中束手无策。李二柱想起黄仙的承诺,去茶棚旧址(老汉已故,茶棚还在)焚香三炷。
当夜,一个游方郎中敲开李家门,说是路过借宿。看了孩子病症,取出几味草药,煎服后,孩子很快好转。天亮时,郎中不见了,只留一张字条:“黄家还情。”
李二柱将字条恭恭敬敬供在黄仙牌位前。
晚年时,李二柱常对孙辈讲起这段奇遇,最后总说:“世间万物皆有灵,做人要心存敬畏。善恶有报,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活到九十一岁,无疾而终。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一条白蛇在坟头盘绕三圈,然后游向深山,消失不见。
而那枚最初的蛇鳞,被李家代代相传,成为镇宅之宝。据说,持有此鳞的李家后人,从未被蛇咬过,也再无人有那骇人的嗜蛇之癖。
只是每到月圆之夜,李家的老宅里,偶尔还能听见似有似无的蛇嘶声,像是遥远的回响,又像是守护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