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镇河神兽(2/2)
李半仙找到村长和张顺子,面色凝重:“老铁爷真怒了。那棺材里葬的是它的对头,当年被高人镇在江底。现在挖出来,封印破了,两个都要闹事。得赶紧把棺材重新埋回去,还要去铁兽庙请罪。”
张顺子这次不敢不信了,问:“怎么请罪?”
李半仙掐指算了算:“得有个诚意足的人,去庙里守夜,焚香祷告,求得老铁爷原谅。这人最好是冲撞过它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张顺子。
张顺子一咬牙:“我去!”
当夜子时,张顺子独自一人来到铁兽庙。按照李半仙的吩咐,他洗净手脸,换上素衣,在铁像前点了七七四十九盏油灯,焚香跪拜。夜渐深,庙外风雨交加,庙内烛火摇曳,映得铁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仿佛活了一般。
张顺子跪得膝盖发麻,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来庙里拜祭的情景,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江有江神,河有河伯,山有山灵。人活一世,要对天地有敬畏心。”这些年他在外闯荡,早把这些话忘了,一心只想着挣钱,想着人定胜天。
“老铁爷,”他对着铁像轻声说,“若你真灵,就饶过这一回吧。我知错了,不该毁你的地,杀你的鱼。村里人都是无辜的,要罚就罚我一个。”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四十九盏油灯一齐熄灭。黑暗中,张顺子感到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感觉和在工地时一模一样。他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
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似远似近,似人似兽:“尔等凡人,可知江河之怒?”
张顺子颤声道:“知...知道了。”
“可知生灵可贵?”
“知道了。”
“可知敬畏二字?”
“知道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又道:“念尔诚心,暂饶此过。然封印已破,吾与那孽畜必有一战。三日后月圆之夜,尔等需备黑狗血、雄鸡冠、朱砂、桃木,于江边布阵,助吾一臂之力。若成,此江可保百年安宁;若败,千里尽成泽国。”
声音渐远,油灯突然自己又亮了。张顺子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第二日,张顺子把夜里的事一说,村里炸开了锅。李半仙点头道:“果然是老铁爷显灵了。那棺材里镇的是‘赤蛟’,老铁爷的死对头。当年它兴风作浪,被高人擒住,抽了筋,剥了皮,骨头镇在江底。现在封印破了,它虽只剩骨架,怨气不散,定要报复。”
陈专家听了,半信半疑:“这听起来太玄了。不过江水的异象确实需要解决。这样,咱们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按老法子准备那些东西,另一方面我联系市里的水文专家,看能不能科学解释。”
接下来三天,全村忙开了。李半仙带着妇女们画符,男人们准备黑狗血、雄鸡冠等物。陈专家则带人在江边取了水样,又测量了水流、水温等数据。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江滩上按八卦方位摆了八张方桌,每张桌上供着不同的祭品。李半仙身穿法衣,手持桃木剑,站在阵眼位置。村里青壮年手持火把围成一圈,老弱妇孺则远远看着。
月升中天,圆如银盘。江面起初平静无波,渐渐起了涟漪。接着,江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打架。浪越来越高,拍岸声如雷鸣。
突然,江心冒出一股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骨架影子,正是那棺材里的鳄鱼骨。几乎同时,另一边冒出一团白光,光中正是铁兽庙里那铁像的模样,只是大了数倍,活灵活现。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在江心缠斗,激起滔天巨浪。岸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景象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半仙大喝一声:“时辰到了!撒黑狗血!”
八个壮汉同时将黑狗血泼向江中。说来也怪,狗血一入水,那黑色骨架明显一滞,动作慢了下来。白光趁机猛攻,将黑骨压在水下。
但不过片刻,黑骨又挣扎着浮起,这次它不再缠斗,而是直直向岸边冲来,目标竟是李半仙所在的阵眼。
“不好!它要破阵!”李半仙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眼看黑骨就要冲上岸,张顺子不知哪来的勇气,抱起一坛雄鸡血就冲了过去,对着黑骨当头泼下。黑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转向,朝张顺子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中白光一闪,老铁爷的幻影挡在张顺子身前,与黑骨撞在一起。一声巨响,两个影子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落入江中。
江面瞬间平静下来,血色退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岸边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江边查看。江水平静,连条死鱼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他注意到,江滩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李半仙走过来,看了看鳞片,长叹一声:“老铁爷赢了,但也伤了元气,怕是要沉睡百年。这鳞片是它留下的,好生收着,能保一方平安。”
次日,怪事频传。上游水库工地传来消息,说那口棺材夜里不翼而飞,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坑底刻着一行古字:“江清百年,勿扰安宁”。工人们都说这是神迹,不敢再挖,工程也就此停工。
张顺子的养鱼场虽然被淹,但县里真的拨了一笔补偿款,他拿到钱,在下游另选了一块地,规模比之前还大。开工前,他特地去铁兽庙拜了三拜,又在江边焚香祷告,求老铁爷保佑。
更奇的是,自那夜之后,松江里的鱼虾明显多了起来,渔民们都说这是老铁爷的恩赐。龙嘴湾虽还是要搬迁,但新址选在了高处,能俯瞰整条江,村里人在新村又建了座小庙,把那块黑鳞供在里面,香火不断。
陈专家回城前,特意找到张顺子,递给他一份报告:“我检测了江水,里面的矿物质含量确实异常,可能和地质构造有关。至于那夜的事...科学暂时解释不了,但不代表不存在。也许真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自然力量,也许只是集体心理作用。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张顺子接过报告,笑道:“陈专家,我现在信了。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能解释;有些事,得靠老辈人传下来的智慧;还有些事...可能永远都是个谜。”
多年后,张顺子的养鱼场成了全县最大的水产基地,他富了不忘本,出钱重修了铁兽庙,又在新村建了所学校,请老师教孩子们读书,也教他们村里的老故事。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独自到江边走走。月光下的松江平静安详,偶尔能看到几个黑背脊在江面起伏,发出轻轻的“呼哧”声。村里的孩子说那是江猪,老人们说那是老铁爷的子孙,还在守着这条江。
张顺子只是笑笑,从怀里掏出那片黑鳞,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想起那夜的惊心动魄,想起老铁爷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心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江风吹过,带来水草的清香。张顺子对着江面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身后,江波轻荡,仿佛在回应他的敬意。
而关于猪婆龙的传说,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去,在松江两岸,在每一个敬畏自然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