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青丘使者(2/2)
“这东西难缠,得请人来治。”胡三娘说,“你明日去六十里外白云观,请清风道长。就说青丘胡三娘有请。”
杨福贵连夜出发,天亮才到白云观。清风道长是个干瘦老道,听了来意,捋须道:“五通神是邪神,贫道本应去除。但胡三娘是狐仙,人妖有别,她为何管这事?”
杨福贵忙把胡三娘报恩之事说了。老道沉吟:“倒是只有情义的狐狸。罢了,贫道走一趟。”
回到村里,清风道长在村口摆下法坛。半夜时分,果然阴风大作,一个黑影扑向法坛。道长挥剑念咒,那黑影发出凄厉叫声,化作一团黑气欲逃。
这时胡三娘忽然现身,口中吐出一颗青色珠子,定住黑气。道长趁机用葫芦收了。事后道长对杨福贵说:“你这狐仙朋友修为不浅,那颗内丹起码有五百年道行。她对你确是真心,否则不会冒险现形。”
胡三娘却因动用内丹伤了元气,调养了半个月才恢复。
五
日子一晃两年多过去。杨福贵在胡三娘指点下,做起山货生意,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富裕户。说媒的踏破门槛,他都婉拒了。
这年腊月,胡三娘来时眼圈发红:“福贵哥,我妹妹伤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
杨福贵心里像被掏空了,半晌才说:“能...能不能不走?”
胡三娘摇头:“青丘有规矩,我们不可久居人间。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做本钱,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她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这个留个念想。若真遇到过不去的难事,对着簪子喊三声我的名字,我或许能感应到。”
鸡叫头遍,胡三娘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深深看了杨福贵一眼,忽然化作一只白狐,消失在晨雾中。
杨福贵握着玉簪,呆呆坐到天亮。
六
胡三娘走后,杨福贵大病一场。病好后,他像变了个人,不再热衷赚钱,反而经常接济穷人,修了村口的桥,盖了间学堂。
村里人给他做媒,他娶了邻村一个姓李的姑娘。李氏贤惠,持家有方,第二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杨福贵给孩子取名“念青”,李氏问什么意思,他只说希望孩子青出于蓝。
孩子三岁那年,胶东闹土匪。一股流寇窜到杨家村,烧杀抢掠。杨福贵带着妻儿躲进地窖,还是被发现了。匪首要杀他儿子祭旗,杨福贵拼命阻拦,被砍了一刀。
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胡三娘的玉簪,忙掏出来大喊三声:“胡三娘!胡三娘!胡三娘!”
匪首狞笑:“叫天王老子也没用!”举刀要砍。
忽然阴风骤起,飞沙走石。匪徒们睁不开眼,只听一阵狐鸣,十几个匪徒同时惨叫倒地。风停后,匪徒全跑了,杨福贵一家安然无恙。他手中的玉簪却碎了。
当晚,杨福贵梦见胡三娘。她还是从前模样,只是神情憔悴。
“福贵哥,我强行动用真身,触犯天条,要被罚在青丘面壁百年。这是咱们最后一面了。”梦里,胡三娘摸着他的脸,“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若有来世...”
话没说完,梦就醒了。杨福贵枕巾湿了一片。
七
杨念青十八岁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校。送儿子出门那天,杨福贵已经头发花白。他把儿子叫到跟前,讲了胡三娘的故事。
“爹,这是真的吗?”念青问。
杨福贵从箱底取出个布包,里面是碎成几段的玉簪。奇怪的是,二十多年过去,玉簪依然温润如初。
“真的假的,重要吗?”杨福贵望着远山,“你只要记住,做人要知恩图报,要心存善念。不管是人是仙,真情最难得。”
念青走后,杨福贵常坐在院子里发呆。李氏知道丈夫心事,默默陪着他。
这年中秋,杨家团圆。忽然有人敲门,是个游方郎中,说讨碗水喝。杨福贵请他进屋,郎中看了看他气色,说:“老先生心里有郁结,可是思念故人?”
杨福贵苦笑。郎中从药箱取出一幅画:“这是贫道云游四方所得,与老先生有缘,就送您了。”
展开画轴,上面是个青衣女子,眉眼含笑,正是年轻时的胡三娘。题款小字:青丘使者报恩图。
杨福贵忙抬头,郎中已不见踪影,只留满院桂花香。
当晚,杨福贵梦见自己回到年轻时候,胡三娘在月光下对他笑:“福贵哥,我面壁结束了,如今在泰山娘娘座下当差,偶尔能来看看你。你这一生行善积德,晚年福寿安康,我心愿已了。”
杨福贵醒来,窗台上放着一枝桂花。他笑了,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后来杨家村有传说,杨福贵活到九十九岁无疾而终。出殡那天,有人看见一只白狐远远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到坟前拜了三拜,才消失在树林中。
杨念青后来成了教书先生,把父亲的故事写下来,教育学生要知恩图报、行善积德。这个故事在胶东一带流传开来,人们都说,狐仙尚且知道报恩,做人更要懂得感恩。
至于那幅《青丘使者报恩图》,至今还在杨家后人手中,据说每逢月圆之夜,画中人的眼睛会微微发光。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