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灯影黄仙(2/2)
小翠咬牙:“我愿去!”
黄三娘点头,让小翠闭上眼睛。只听耳边风声呼啸,再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时,睁眼已在深山之中。眼前是个山洞,洞内桌椅床榻俱全,虽简陋却整洁。黄三娘说:“这是我修行之所,你且安心住下。平日帮我采药煮饭,闲暇时我教你些吐纳养生之法,虽不能成仙,延年益寿也好。”
自此,小翠便在长白山住下。黄三娘待她亲如姐妹,教她识百草、辨天气,偶尔还带她去山下的集市,用山货换些布匹针线。山居清苦,却自由自在。
一日,黄三娘神色凝重地回来:“妹妹,我有个对头寻来了。是条修炼百年的白蛇,早年与我争过洞府,结下梁子。它近日道行大涨,我恐不是对手。”
小翠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黄三娘沉吟:“除非……借你一点心头血,加持我的本命元灯。只是这法子凶险,你可能会损及元气。”
小翠毫不犹豫:“姐姐救我出苦海,这点报答算什么!”
黄三娘深深看她一眼,取出一根银针。小翠闭眼,觉得心口微痛,再睁眼时,银针上已有粒血珠。黄三娘将血珠滴入青灯,那青火“呼”地腾起三尺高,变成金红色。
三日后,白蛇果然寻来。那蛇粗如碗口,长三丈有余,头顶已生肉冠。黄三娘提灯迎战,小翠躲在洞内观战。只见一黄一白两道光芒在空中缠斗,震得山石乱滚。斗到紧要处,黄三娘祭出本命元灯,金红火光罩住白蛇。白蛇惨叫一声,化作白衣女子跌落在地,连连求饶。
黄三娘收灯,淡淡道:“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白蛇拜谢而去。黄三娘回洞,脸色苍白,对小翠说:“多亏妹妹相助。只是你损了心血,需好生调养。”此后三月,她日日采来人参、灵芝,熬汤给小翠补身子。
光阴荏苒,小翠在长白山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她见识了山精野怪的世界——有会说话的老参娃,有爱偷酒的猴仙,还有住在天池边的龙女。黄三娘告诉她,关外这些精灵大多守着规矩:不害人性命,不乱显神通,与人类互不侵犯。
偶尔夜深人静,小翠也会想起杏花屯,想起人间烟火。黄三娘看出来了,叹道:“妹妹终究是人,在我这山中非长久之计。我有个主意——奉天城有位姓白的医婆,实则是狐仙所化,在人间济世行善。我将你托付给她,学些医术,日后在人间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小翠含泪点头。
离别那日,黄三娘将青灯缩小成指头大小,串上红绳挂在小翠颈间:“这灯里有我一丝元神,危难时可护你三次。妹妹珍重。”
小翠随黄三娘下山,到了奉天城一处幽静院落。开门的妇人四十许年纪,慈眉善目,正是白医婆。黄三娘与她低语片刻,白医婆点头:“翠姑娘留下吧,我正好缺个帮手。”
小翠回头,黄三娘已不见踪影,只有空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
此后小翠跟着白医婆学医,因她胆大心细,又通些草药物性,进步很快。白医婆常带她出诊,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有人问起小翠来历,她只说家在山中,其余一概不提。
民国二十六年,日军侵占奉天。时局混乱,盗匪横行。一日小翠出诊归来,被两个浪人堵在巷中。危急时刻,颈间灯坠忽然发热,一道黄光闪过,浪人莫名其妙互相厮打起来。小翠趁机逃走,知道是黄三娘在暗中保护。
又过两年,小翠医术已成,在白医婆帮助下开了间小医馆。她常免费给穷人看病,渐渐有了名声。只是年过二十仍未嫁人,有人提亲她都婉拒——见过黄仙斗白蛇的人,再看寻常男子,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这年中秋,小翠在院中赏月,忽见一盏青灯从天而降,落地化作黄衫女子。小翠又惊又喜:“三娘姐姐!”
黄三娘微笑:“妹妹别来无恙。”她细细端详小翠,“嗯,气色不错,看来白姐姐待你很好。”
姐妹俩叙旧至深夜。黄三娘说,她即将渡雷劫,若成则褪去妖身,成就地仙;若败则魂飞魄散。此番是来道别的。
小翠泪如雨下:“姐姐一定要回来!”
黄三娘为她拭泪:“傻妹妹,聚散皆是缘分。”临别时又说,“我那盏本命元灯,如今已无大用,就彻底赠你吧。它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可辨百草毒性,对你行医大有助益。”
说罢将青灯轻轻一推,那灯化作流光没入小翠眉心。小翠只觉脑中一清,往日许多不懂的医药难题豁然开朗。
黄三娘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句话飘在风中:“妹妹,珍重……”
小翠跪地磕了三个头。
此后经年,小翠成了奉天城有名的女大夫,尤其擅长解毒。有人说她眼神极毒,药材真假一瞥便知;也有人说她房中有盏青灯,夜里常自己亮起。小翠听了只是笑笑,从不解释。
抗战胜利那年,小翠已四十有余。一日出诊归来,见医馆门前站着个穿黄衣的小姑娘,七八岁年纪,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姑娘递上一株人参:“姑姑,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
小翠接过人参,心中一动:“你娘是……”
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娘说,您看见这个就明白了。”说着从怀中掏出半枚康熙通宝。
小翠颤抖着手接过,从自己贴身荷包里取出另一半——严丝合缝。
小姑娘行了个礼,蹦蹦跳跳走了,消失在巷口拐角。
小翠站在医馆门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有盏青灯,温暖如初。
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歌谣:“黄大仙,提灯转,救了小妹出苦难……”
小翠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医馆。门楣上“翠安堂”三字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极了多年前那盏青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