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魂牵木缘(1/2)
辽东老林子里有个孙家屯,屯子西头住着个年轻木匠,名叫孙大愚。这名字是他爹给取的,说“大智若愚”,可屯里人都觉得他是真愚——二十好几的人,说话结巴,见生人脸红,整日里除了埋头做木工活,就是发呆。
孙木匠手艺却是极好,他做的家具,不用一根钉子,榫卯严丝合缝,雕花栩栩如生。更奇的是,他雕的鸟儿仿佛能飞,刻的花儿似有香气。老人们都说,孙家祖上供奉着黄大仙,这手艺怕是有仙家指点。
屯东头有个周地主,是方圆百里最富的人家。周地主有个独生女,名叫阿宝,年方二八,生得明眸皓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周家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可阿宝一个也看不上,说要嫁就嫁心灵手巧、真心待她的人。
那年三月三,屯里办庙会,周地主请戏班子唱大戏,全屯人都去看热闹。孙大愚本不想去,被他娘硬拉着去了。戏台子搭在周家门前大场院上,孙大愚挤在人群后头,远远瞧见阿宝坐在二楼看台上,穿着一身水绿衣裳,发髻上插着支蝴蝶簪,真像画里走下来的人。
这一看,孙大愚就痴了。
戏散了,人群渐渐散去,孙大愚还站在原地发呆。他娘拽他:“走啊,魂丢啦?”
孙大愚喃喃道:“魂...真丢了。”
自那日后,孙大愚就像变了个人。做工时常常走神,刻着刻着就雕出阿宝的模样。他娘急得直掉泪:“儿啊,那周家小姐是天上的月亮,咱们够不着的。”
孙大愚却铁了心,把这两年攒的工钱全拿出来,买了块上好的黄杨木,要雕个信物送给阿宝。他白天干活,晚上点灯雕刻,熬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夜,雕出一只活灵活现的木头鹦鹉,羽毛纤毫毕现,眼睛用琉璃珠镶着,仿佛会说话。
那天,孙大愚鼓起勇气,揣着木鹦鹉往周家去。走到半路,遇上一群从周家出来的富家子弟,为首的是李员外的儿子李三,也在追求阿宝。
“哟,这不是孙木匠吗?抱着个木头疙瘩去哪儿啊?”李三讥笑道。
孙大愚结结巴巴:“送、送给周小姐...”
一群人哄堂大笑。李三夺过木鹦鹉,掂量掂量:“就这?周小姐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你这个,劈了烧火还嫌烟大呢!”说着竟真把木鹦鹉往地上摔。
孙大愚扑上去抢,李三一脚踩在木鹦鹉上,“咔嚓”一声,鸟翅膀断了。孙大愚眼睛顿时红了,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路边的半块砖头,朝李三冲去。众人连忙拉开,李三骂骂咧咧走了,留下孙大愚抱着断翅的木鹦鹉,在尘土里哭得像个孩子。
当夜,孙大愚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看见一只黄鼠狼蹲在窗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认得,这是他家供奉的黄大仙。
黄大仙开口,声音尖细:“痴儿,你一缕魂魄已系在那周家女身上。我受你家三世香火,今日助你一程。”说着,黄大仙化作一股青烟,钻入孙大愚眉心。
孙大愚觉得自己轻飘飘地离了躯体,穿过夜色,飘进周家大宅,径直来到阿宝闺房。
阿宝正在灯下绣花,忽然觉得一阵风吹过,抬头见一只黄鼠狼的影子在墙上一闪而过,吓得手一抖,针扎了手指。她放下绣绷,却见梳妆台上多了一只木鹦鹉,正是孙大愚雕的那只,翅膀却已修好,栩栩如生。
阿宝拿起木鹦鹉细看,越看越喜欢,轻轻抚摸鸟背。突然,木鹦鹉竟开口说话了:“阿宝姑娘,我是孙大愚。”
阿宝吓得差点扔掉,却听那声音诚恳真挚,讲起孙大愚如何对她一见倾心,如何夜夜雕刻,如何被李三欺辱。声音渐渐哽咽:“我不求姑娘垂青,只愿姑娘知道,这世上有人真心念着你。”
阿宝听得呆了,心中竟生出几分感动。她对着木鹦鹉轻声道:“若你真有心,三日后庙会,我在土地庙后银杏树下等你。”
话音刚落,木鹦鹉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再无声息。
阿宝将木鹦鹉藏在枕下,一夜无眠。她自幼见惯了趋炎附势之徒,那些追求者要么贪她家财,要么贪她美貌,何曾有人像孙大愚这般痴心?虽说门不当户不对,可这真心,却是千金难买。
再说孙大愚这边,清晨醒来,高烧退了,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娘端来粥,见他眼神清明,喜道:“可算好了!你昏睡三天,吓死娘了。”
“三天?”孙大愚一惊,突然想起梦中黄大仙的话和阿宝的约定,今日正是第三日!他跳下炕就要往外跑,被他娘拽住:“你刚好,去哪儿?”
“去、去庙会!”孙大愚甩开母亲,冲出门去。
土地庙前人山人海,孙大愚挤到庙后银杏树下,却不见阿宝踪影。等了两个时辰,日头西斜,他心渐渐凉了。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轻笑:“孙木匠好耐心。”
回头一看,正是阿宝,穿着寻常布衣,带着丫鬟小翠。
孙大愚激动得说不出话,阿宝却落落大方:“你那木鹦鹉,我收着了。手艺真好。”她顿了顿,“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爹不会同意的,除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