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狐祸当铺(2/2)
董有德等人心惊胆战,忽见门缝里渗出缕缕黑烟,带着刺鼻的腥臊。黑烟越聚越多,竟在院中凝成一个模糊的兽形——尖嘴长尾,眼泛绿光,正是狐狸模样!
那黑狐虚影在院中左冲右突,却被四角符纸发出的金光挡住。它厉啸一声,转身扑向厢房,似是想要冲进去。就在这时,房门洞开,焦道人手持桃木剑跃出,剑尖上挑着一张燃烧的符纸,直刺黑狐。
黑狐躲闪不及,被桃木剑刺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化作一团黑气,欲要逃遁。焦道人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铜小葫芦,拔开塞子,对准黑气念咒。那黑气挣扎扭动,终究被吸入葫芦之中。
焦道人塞紧葫芦,长出一口气,脸色苍白,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
“妖狐已收,但它的老巢还没端掉。”焦道人对董有德说,“那部《山海经》和这几块古玉,都沾了它的妖气,须得用真火焚化,以绝后患。”
董有德连忙照办,在院中生起一堆火,将书和玉投入火中。火焰腾起时,众人仿佛听见火焰中有细微的哀鸣,还有淡淡的狐骚味随风散去。
本以为事情到此了结。不料三天后的深夜,焦道人正在客房打坐,忽听窗外传来女子嘤嘤的哭声,凄切哀婉。他开窗一看,月光下,院中槐树下站着个白衣女子,长发遮面,身形窈窕。
“道长饶命……”女子跪倒在地,声音娇柔,“小女子本是山中灵狐,修炼三百年,从未害人。只因巢穴被毁,无处容身,才借古玉栖身。在当铺这些时日,不过吓唬人取乐,未曾伤人性命。求道长开恩,放我一条生路,我愿立誓永不侵扰人间。”
焦道人冷笑:“妖言惑众!你若不害人,为何吸食文气财气?为何毁人器物?今日若放你,他日必成祸患!”说着,取出铜葫芦就要施法。
女子猛地抬头,长发分开,露出一张绝美面容,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道长既不肯留情,就莫怪小女子无礼了!”
话音未落,女子身形暴涨,化为一只巨大白狐,九条长尾如扇展开,口吐人言:“你以为那黄铜葫芦真能困住我?那不过是我的分身罢了!”说罢,九尾齐摇,院子里飞沙走石,妖风大作。
焦道人大惊,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红光。他踏罡步斗,与白狐斗在一处。这一斗,比前次凶险十倍。白狐道行高深,又狡猾多端,时而喷出毒烟,时而幻化分身,焦道人渐渐力不从心。
正危急时,忽听屋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众人抬头,只见月光下,一只白鹤翩然而至,鹤背上坐着个白发老道,仙风道骨,手持拂尘。
“孽障,还不伏法!”老道轻喝一声,拂尘挥出,万道银丝如网罩下,将白狐牢牢缚住。白狐惨叫挣扎,却越缠越紧,最终缩回普通狐狸大小,伏地不起。
焦道人认出,来者竟是自己的师叔,崂山派长老清虚子,忙上前拜见。清虚子道:“我云游至此,察觉妖气冲天,特来查看。这狐妖确有三分道行,但心术不正,专走旁门左道。你收的那黑狐,不过是它炼化的伥鬼,真身一直藏在镇外荒坟中。”
原来,这白狐真身乃是一只三百年道行的“文狐”,专靠附身古物,吸食文气修炼。它发现德隆当铺常收古籍古玩,便设计潜入,先附身古玉,再分化黑狐作乱,一来掩人耳目,二来试探虚实。若非清虚子及时赶到,焦道人恐怕要吃大亏。
清虚子将白狐封入一个玉瓶,对董有德说:“此妖虽除,但它在当铺日久,妖气已浸染器物。我传你一道净秽符,化入水中,将铺内所有物件擦拭一遍,方可保无虞。”
董有德千恩万谢,奉上厚礼。清虚子只取了一瓢清水、三个馒头,便乘鹤而去。焦道人也告辞云游,临行前嘱咐:“万物有灵,古物尤甚。往后收当时,若遇特别古老或有文字之物,最好先请懂行的人看过,莫要轻易收进铺中。”
董有德依言行事,当铺果然恢复了平静。只是镇上多了个传说:德隆当铺曾闹过狐妖,被崂山道士降服。那狐妖临被收前,留下一句话:“器物本无辜,人心自招祸。”从此,董有德收当时更加谨慎,遇到来历不明的古物,宁可少赚,也不轻易入手。
多年后,德隆当铺传到了董有德的孙子手上。年轻人不信邪,有次低价收了一面唐代铜镜,镜背刻满梵文。当夜,铜镜在库房中自己立起,镜面映出个古代舞姬,翩翩起舞。小董老板想起爷爷的告诫,不敢怠慢,连忙请了当地道士来看。道士说,这镜子是古墓陪葬品,附了墓主执念,需做法事超度。
法事做完,镜子恢复了正常。小董老板将镜子捐给了博物馆,从此彻底信了爷爷的话:有些东西,不是钱财能衡量的;有些界限,不是凡人该逾越的。
而那只被收走的白狐,据说后来被清虚子镇在崂山锁妖塔下,日日听经闻法。百十年后,塔中偶尔会传出朗朗读书声,念的都是《道德经》、《南华经》。守塔的小道士说,那是狐妖在忏悔修行,或许有朝一日,真能修成正果,脱去妖身。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清水镇的人们茶余饭后,还是喜欢讲德隆当铺闹狐妖的故事,讲焦道人的神通,讲清虚子的仙姿。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细节愈发丰富,结局也各不相同。但核心始终没变:人对未知当存敬畏,对古老当时怀尊重。毕竟,这世间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清,法律管束不到,只能靠那点代代相传的规矩和敬畏,来维系微妙的平衡。
就像镇上老人常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三尺,谁知藏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