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云外雷声(1/2)
民国十三年,鲁东大旱,赤地千里。
乐家集的教书先生乐云鹤,本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连着三年开仓放粮,家里囤粮见了底,便背着个包袱南下讨生活去了。
这日行至沂蒙山下,天色已晚,乐云鹤见路边有棵老槐树,树旁歪着半间破庙,便钻进去歇脚。刚铺开干粮,忽听庙角草堆里窸窸窣窣,探出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来,两眼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饼。
乐云鹤心善,掰了大半递过去。汉子接过来狼吞虎咽,三两口吃完了,仍盯着他不放。乐云鹤索性把水囊也递过去,问道:“兄弟打哪儿来?怎的困在此处?”
那汉子抹了抹嘴,哑声道:“姓雷,单名一个曹字。本是…本是行路的客商,遭了劫道,流落至此。”他说话时,庙外忽地滚过一阵闷雷,初夏时节,竟平白起了一阵凉风。
乐云鹤见他衣衫虽破,举止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便道:“雷兄若不嫌弃,可随我同行一段。我在南边有个表亲,或可谋个差事。”
雷曹深深看他一眼,也不推辞,起身便跟上了。
两人晓行夜宿,乐云鹤发现这雷曹饭量极大,一顿能吃常人三五日的口粮,却从不见他如厕。更奇的是,每逢雷雨天,他便神色凝重,仰面望天,嘴里喃喃自语,似在与谁争辩。
这夜投宿在临沂城外一家客栈。半夜暴雨骤至,电闪雷鸣,乐云鹤被惊醒,见雷曹不在房中,寻至后院,却见那人赤膊站在暴雨里,双手向天,须发皆张。一道闪电劈下,竟像被他引着似的,落在三尺开外,炸起好大一个坑。
乐云鹤看得心惊,却装作不知,次日只字不提。
又行数日,到了微山湖畔。这日晌午,两人在湖边柳荫下歇脚,雷曹忽然道:“乐兄待我恩重,今夜子时,请随我去个地方,自有报答。”
乐云鹤正要细问,湖面忽起大风,雷曹脸色一变,按住他肩膀:“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湖心涌起一团黑气,转眼化成个黑衣黑帽的矮瘦老者,踏水而来,到得近前拱手道:“雷曹大人,您躲得够久了。上方有令,命您即刻归位。”
雷曹冷笑:“那老泥鳅告状倒是快。”
老者赔笑:“龙君也是按律办事。您私降甘霖虽是好心,可乱了时序,总得有个交代。”
乐云鹤听得云里雾里,却见雷曹叹口气,转身对他一揖到地:“实不相瞒,我乃雷部执事,因不忍见鲁东大旱,私降了三场雨,触犯天条被贬。这些日子蒙乐兄照拂,无以为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蒙蒙的珠子,“今夜子时,含此珠于舌下,随我上天一游。”
那黑衣老者闻言大惊:“大人!这可使不得!凡人窥天,要折寿的!”
雷曹摆手:“有我护着,无妨。”又对乐云鹤道,“乐兄可信我?”
乐云鹤虽是读书人,却也听过不少仙怪传说,当下接过珠子,重重点头。
是夜子时,湖边万籁俱寂。雷曹让乐云鹤闭眼含珠,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身子一轻,再睁眼时,已身处茫茫云海之中。
但见云气翻涌,时有金甲神人驾雷车驰过,车轮滚滚皆是雷鸣。远处宫阙隐隐,檐角挂着星辰。雷曹引他至一处云台,指着下方道:“乐兄请看。”
乐云鹤低头看去,但见山河如棋盘,城郭似蝼蚁。更奇的是,每个人头顶都有一缕气,或青或白或赤或黑,交织成一片茫茫气海。
“那青的是善念,白的是平常,赤的是嗔怒,黑的是恶业。”雷曹道,“你看鲁东一带。”
乐云鹤细看故乡方向,果然见黑气沉沉,其中却又星星点点有不少青气挣扎不灭。雷曹指着一处:“那便是乐家集,你家中老母每日为你祈福,青气三日不散。”
乐云鹤鼻头一酸,又问:“这旱灾何时能解?”
雷曹默然片刻,忽然朝东方一指:“你看。”
只见东海方向云气翻腾,一条赤龙在云中翻滚,所过之处云散雨收。雷曹咬牙道:“便是这厮作祟!他与鲁东百姓有旧怨,故意卡着雨令。”
正说着,忽听钟鼓齐鸣,云中现出一队金甲神将,为首者高喝:“雷曹!你私带凡人窥天,罪加一等!”
雷曹将乐云鹤往后一推:“快走!含紧珠子,默念归去!”说罢转身迎上神将,周身雷光迸射。
乐云鹤只觉身子急坠,耳边风声呼啸,恍惚间见雷曹被铁链锁住,仍朝他喊道:“柜中…留书…”
“砰”的一声,他摔在客栈床上,窗外鸡鸣破晓。
乐云鹤惊魂未定,忽想起“柜中留书”四字,忙打开行囊,果然在最底层摸到个油纸包。展开一看,是张不知什么皮子,上书几行古篆:
“七月十五,开闸放水,可解旱。然龙君必怒,当备黑狗血三尺,雄鸡九只,于子时泼向东方。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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