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银杏鬼妻(1/2)
话说民国十七年,江南水乡灵溪镇有家“济生堂”药铺,掌柜姓杨,膝下独子名唤杨子安,年方二十。这杨子安自幼体弱,常在铺中帮忙拣药,闲来只爱读些诗书,性子孤僻,镇上人都说他身上带着三分阴气。
这年入秋,杨家药铺后头荒废多年的别院忽然闹起怪事。先是值夜的伙计听见院墙根下有女子吟诗,声音凄凄切切:“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一连数夜,搅得人心惶惶。杨掌柜请了道士作法,那声音反倒越发清晰。
杨子安却对这诗起了兴致。他自幼熟读诗词,听出这句子虽凄清,却颇有才情。这夜三更,他瞒着父亲,悄悄推开别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但见荒草丛生,唯有一株百年银杏树亭亭如盖。月光下,树影里果然立着个素衣女子,背对着他,乌发垂至腰际。
“姑娘所吟可是自度的诗句?”杨子安壮着胆子问。
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容苍白如纸,却生得清丽脱俗,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哀愁。她见杨子安不似旁人惊惧,微微一怔:“公子能听懂?”
“玄夜凄风却倒吹——此句妙在倒字,将夜风之凄厉写活了。”杨子安上前两步,“只是下句‘流萤惹草复沾帏’,沾字似可斟酌。”
女子眼睛亮了一瞬:“那依公子之见?”
“‘流萤惹草复沾衣’如何?萤火沾衣,更显孤寂。”
女子轻吟一遍,竟露出些许笑意:“果真更好。妾身连琐,生前……也算读过些诗书。”
二人便在月下论起诗词。连琐言谈文雅,尤工词曲,杨子安如遇知音,竟忘了她是鬼物。说到兴起,连琐折下银杏枝,在泥土上写起自己生前所作的《连昌宫词》,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自那夜起,杨子安夜夜往别院去。连琐渐渐说起身世:她原是前清秀才之女,家住灵溪镇东,十七岁时染急病而亡,因心中惦念未嫁早夭,魂魄不散,附在这株她生前最爱的银杏树上。又因葬处偏僻,无人祭扫,成了无主孤魂,地府不收,阳间不留。
“子安不怕我吗?”一夜,连琐幽幽问道。
杨子安摇头:“姑娘才情胜过世间许多活人。”
连琐垂眸:“可妾身终究是鬼。况且……”她欲言又止,“近日总有阴差在附近徘徊,怕是瞒不久了。”
果然,没过几日,镇上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在灵溪镇察觉极重阴气。那道士寻到杨家,指着别院方向说:“那院中栖着百年怨鬼,若不除之,必酿大祸!”
杨掌柜大惊,请道士作法。道士在别院四角埋下桃木符,又用朱砂线绕树三匝。当夜,杨子安再去时,只见连琐身影黯淡如风中残烛,被困在银杏树下不得动弹。
“这是锁魂阵,”连琐苦笑,“不出七日,我魂魄必散。”
杨子安大急,伸手去扯那朱砂线,指尖顿时灼出黑印。连琐惊道:“莫碰!此物伤阳气!”
正慌乱时,忽听墙头传来“吱吱”叫声。杨子安抬头,见一只黄皮子人立而起,绿豆眼盯着他们瞧。那黄皮子竟口吐人言:“痴儿,救鬼需借阳,你可知代价?”
杨子安愣了:“您……您是?”
“吾乃此方保家仙,受杨家三代香火。”黄皮子跳下墙头,化作个黄衫老者,“这女鬼身世可怜,我看你二人确有情义。但要破锁魂阵,需以活人阳气灌入她体内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子时你来此,割腕滴血于树根,以血为媒,渡阳气予她。只是这般损耗,你恐折寿十年。”
“我愿意!”杨子安不假思索。
连琐急道:“不可!折寿之事岂能儿戏?”
“若无姑娘,长寿又何欢?”杨子安目光坚定。
黄皮子捋须点头:“倒是痴情种。罢了,我再指点一条路——若你们能在四十九日内,为她寻一处‘冥婚’,让她在阴间有名分,届时她可借姻缘之力重塑魂体,或能还阳。”
“冥婚?”二人齐声问。
“正是。需寻一刚死未满七日的男子,征得双方家族同意,行阴婚之礼。但这男子须得八字纯阴,方能与鬼相合。”黄皮子说完,化作青烟散去。
自此,杨子安夜夜子时往别院,割腕滴血。连琐魂魄日渐凝实,已能在院中行走。二人感情愈深,常并肩坐在银杏树下,一个吟诗,一个抚琴——那琴是杨子安从家中翻出的古筝,连琐生前擅此技。
却说镇上近日真出了一桩丧事。西街绸缎庄王老板的独子王秀才急病身亡,年方二十二,八字正是纯阴。王家悲痛,王夫人更哭道:“我儿未娶便去,黄泉路上该多孤单!”
杨子安闻讯,知是天赐良机,便硬着头皮上门,将冥婚之事委婉相告。王老板初时大怒,斥为荒谬,但王夫人爱子心切,竟有些动心。杨子安又请出黄皮子显灵,那保家仙在王宅堂前现形,一番说道,王家终于应允。
谁知此事传开,却惹恼了一人——那游方道士。
原来这道士并非寻常术士,乃是茅山弃徒,专靠“捉鬼”敛财。他早看出连琐非寻常怨鬼,其魂魄纯净,若炼成“鬼仆”,可助他修行。听闻王家答应冥婚,他暗叫不好,连夜潜入王家,谎称:“那女鬼实乃百年厉鬼,若与令郎结亲,必吸尽王家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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