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于家媳妇胡三姑(1/2)
民国二十三年,胶东半岛有个叫于景瑜的采药人,年方二十五,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却孤僻,独居在崂山脚下的小院里。他祖上三代行医,传下一手辨识草药的绝活,常有人慕名来求药。可于景瑜不喜热闹,除了上山采药,便在院里侍弄些花草,闲时读几卷医书,日子清静得很。
这年深秋,于景瑜往崂山深处寻一味“七叶一枝花”。山路难行,走到日头西斜才在一处峭壁上寻得。正要下山,忽听得“嗡嗡”声凄厉,循声看去,只见崖边枯树根处,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正吐丝缠一只绿蜂。那蜂子翠绿如玉,翅膀薄如纱,眼看就要被蛛丝裹成茧。
于景瑜心生怜悯,捡起枯枝挑开蛛网。绿蜂脱困,却不飞走,绕着他飞了三圈,才振翅消失在暮色里。
当夜,于景瑜在灯下炮制药材。窗外秋风飒飒,忽闻叩门声,轻如落叶。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一身翠绿旗袍,外罩墨绿坎肩,身形窈窕,面容清丽,只是脸色苍白,似有病容。
“于先生,我姓胡,行三,人唤三姑。”女子声音细细的,像山涧溪流,“在山中迷了路,又崴了脚,能否借宿一宿?”
于景瑜见她孤身女子,本有顾虑,但看她楚楚可怜,便让进院子,安排在厢房住下。胡三姑行走时果然脚步轻飘,如踏云雾,于景瑜只当她是大家闺秀,不惯走山路。
此后数日,胡三姑便在院中住下,说是脚伤未愈。她白日里帮于景瑜整理草药,动作轻巧利落,对药材药性了如指掌;夜里常坐院中石凳上,仰头看月,轻声哼些于景瑜从未听过的小调,调子凄清婉转,听久了让人心里发酸。
于景瑜问她身世,她只说是南边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没了。再问详细,便低头不语,眼中含泪。于景瑜不忍再问,待她愈发体贴。
胡三姑做得一手好针线,见于景瑜衣衫单薄,便给他缝了件棉袍。针脚细密,裁剪合体,于景瑜穿上,暖意从心底升起。她还会做几样精致小菜,虽是素菜,却鲜美异常。于景瑜独居多年,忽得这般照料,竟生出“此间乐,不思蜀”的念头来。
只是于景瑜渐渐发觉有些古怪。胡三姑从不吃荤腥,连鸡蛋也不碰,只吃些花蜜、果脯、清粥小菜。她走路总是轻飘飘的,有时于景瑜一转身,她已无声无息到了跟前。最奇的是,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甜香,非兰非麝,倒像是野花蜜的味儿。
一日深夜,于景瑜被院中声响惊醒。透过窗缝看去,只见胡三姑立在月光下,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绿光,身形渐渐变淡,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绿蜂,翅膀振动,发出细微“嗡嗡”声。那蜂子绕院飞了几圈,又落回地上,绿光一闪,复作人形。
于景瑜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了然:原来她是山中精怪。想起祖辈传下的故事,有“五仙”之说——胡黄白柳灰,各有所长。看这女子行止,怕是胡仙(狐仙)一类,但那股甜香和绿衣,又似蜂蝶之属。
次日,于景瑜佯作不知。胡三姑却似有所觉,神色不安。傍晚时分,她忽然说道:“于先生,我明日要走了。”
“为何这般突然?”
胡三姑低头绞着衣角:“我本非人类,是崂山深处修行的绿蜂。那日被蜘蛛精所困,蒙先生相救,特来报恩。如今恩情已报,再留恐生变故。”
于景瑜虽已猜中,亲耳听她说出,仍是一惊。但相处多日,心生情愫,不舍道:“你我相处甚欢,何必在乎人妖之别?我孤身一人,你若愿意,长住无妨。”
胡三姑摇头,泪珠滚落:“先生有所不知。那蜘蛛精号‘黑煞娘子’,是崂山一霸,专捕我们这些小妖炼功。那日你救我,她已记恨在心。近日她在山中遍寻我踪迹,若知我在你这儿,必来寻仇。我若不走,恐连累先生。”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阴风大作,飞沙走石。一个尖利女声传来:“小贱人,果然藏在这儿!”
于景瑜抢步出门,只见院墙上立着个黑衣妇人,面色青黑,眼如铜铃,身后隐约有八条黑影舞动,正是蜘蛛精的八条长腿幻影。
胡三姑脸色煞白,将于景瑜护在身后:“黑煞娘子,此事与于先生无关,我随你走便是。”
“走?”蜘蛛精怪笑,“这俊俏郎君坏了我的好事,今日连他一起收了,炼成丹药!”
说罢张口一吐,漫天蛛丝如网罩下。胡三姑急推于景瑜进屋,自己纵身迎上,袖中飞出点点绿光,化作无数小蜂,与蛛丝缠斗。但她修为尚浅,渐渐不支。
危急时刻,忽听一声长笑:“黑煞婆子,欺负小辈,好不要脸!”
一道黄影闪过,院中多出个穿黄马褂的矮胖汉子,手持烟杆,笑眯眯的。蜘蛛精一见,脸色微变:“黄三爷,此事与你无关。”
“怎的无关?”黄三爷磕磕烟灰,“这位于先生治好了我孙儿的急症,是我黄家的恩人。你敢动他,便是与我黄家为敌。”
于景瑜这才想起,半月前确有个孩童误食毒菇,被他用草药救回。原来那家人竟是黄仙(黄鼠狼精)。
蜘蛛精冷哼一声,还要动手。又听马蹄声响,院门外进来个白衣书生,摇着折扇:“黑煞,崂山可不是你一家独大。胡三姑虽是小辈,也是我仙家一脉,容不得你欺侮。”
接着,柳仙(蛇精)、灰仙(鼠精)等纷纷现身,将于家小院围住。原来于景瑜祖上积德,常救治山中生灵,这些精怪都受过恩惠,今日感应到于家有难,特来相助。
蜘蛛精见势不妙,恨恨道:“好,好!今日且饶你们,来日方长!”化作黑烟遁去。
众仙家散去前,白衣书生对于景瑜道:“于先生,胡三姑对你一片真心,但她毕竟不是凡人。人妖殊途,强留无益,还望三思。”
当夜,于景瑜与胡三姑对坐无言。油灯昏黄,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先生都看见了,”胡三姑低声道,“我这般身份,实在配不上你。今日虽退了黑煞娘子,她必不甘休。我若留下,终是祸患。”
于景瑜握住她的手,只觉冰凉彻骨:“我不怕。祖上常说,万物有灵,皆有情义。你虽是蜂精,却比许多人更知恩重义。”
胡三姑泪如雨下:“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有一桩事,我不得不走。”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只见一道黑线从掌心直透臂弯,“那日与黑煞娘子交手,中了她的‘缠魂丝’。此毒无药可解,唯我族中圣地‘百花潭’的灵蜜可缓其发作。我须回南方老家求蜜,生死难料,不能拖累先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