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血债城隍簿(2/2)
转眼到了清明。这日天色阴沉,潍水河又泛起淡淡的红。村里人都说,这是枉死的人哭出的血泪。
宋国英强打精神,要去各保巡查。其实是想去各村搜刮清明祭品。陈三爷苦劝:“乡长,今日阴气重,不宜出行。”
宋国英哪里肯听,带着马三彪和六个队员,骑马出了乡公所。
第一站是河西村。村里正在祭祖,香烟缭绕。宋国英直奔祠堂,见供桌上摆着整猪整羊,眼睛一亮:“今年收成不好,这些祭品充公,给保安队改善伙食。”
村民敢怒不敢言。一个后生忍不住嘟囔:“给死人的东西也抢,不怕遭报应?”
宋国英听见,冷笑一声:“报应?我宋国英不信这个!”说罢竟一脚踢翻供桌,三牲祭品滚落一地。
这一踢,出了大事。
祠堂里的长明灯忽地灭了,阴风穿堂而过,吹得纸钱漫天飞舞。供桌后祖宗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马三彪脸色发白,低声道:“乡长,咱…咱回吧?”
宋国英心里也打鼓,嘴上却硬:“走,去下一村!”
一行人匆匆离开河西村,行至半路,经过一片乱葬岗。此处荒草丛生,孤坟累累,是穷苦人埋骨之地。天色越发阴沉,竟飘起蒙蒙细雨。
忽然,马三彪的马惊了,前蹄扬起,将他掀翻在地。众人慌忙去扶,却听马三彪指着前方,声音发颤:“那…那是谁?”
乱葬岗路口,不知何时站着三个人。一个汉子衣衫褴褛,嘴角带血;一个妇人湿发贴面,怀抱婴儿。三人浑身滴水,面色青白,正是赵老四一家!
“还我命来…”赵老四的声音空洞悠长。
六个保安队员吓得魂飞魄散,有两个当场尿了裤子。宋国英强作镇定,掏出手枪连开三枪。子弹穿过三人身体,打在后头墓碑上,溅起火星。
鬼魂非但没散,反而飘近几步。那婴儿“哇”地哭起来,声音刺耳。
“快走!”宋国英调转马头,疯狂鞭打马匹。一行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跑出二里地,来到一处石桥。这桥年久失修,栏杆残缺。宋国英的马刚踏上桥面,桥那头又现出人影——李石匠和他老娘。李石匠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老娘双眼黑洞洞流着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宋国英进退两难,竟从马上跌下,滚到桥边。他挣扎着爬起,忽见桥下水中又浮出许多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他这几个月间接害死、逼死的百姓。
“宋国英,还命来!”
“宋国英,纳命来!”
四面八方都是鬼哭,阴风怒号,细雨变作血水。宋国英精神崩溃,抱头尖叫:“别过来!都别过来!”
马三彪和保安队员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桥面上只剩宋国英一人。
他瘫在地上,裤裆湿透,忽见血水中升起一本泛黄的簿子,自行翻页。每翻一页,便显出一个名字,名字后注明死因:赵老四,殴毙;赵妻,逼溺;赵婴,饿殍;李石匠,压毙;李母,悲亡…
最后,簿子停在空白一页,浮起朱红大字:“宋国英,恶贯满盈,今日勾销。”
一支无形的笔在空中挥动,宋国英三个字被一笔勾去。
“不——!”宋国英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气绝。
次日清晨,陈三爷带人找到石桥时,只见宋国英的尸体以诡异姿势跪在桥上,面朝潍水河,双眼圆睁,满是恐惧。奇怪的是,尸体周围寸草不生,却开出一圈白花,花瓣上隐约有血丝。
消息传开,四乡八村拍手称快。都说这是城隍爷显灵,勾了恶人的簿。
省里派人来查,见宋国英身上无伤,只说是突发恶疾。马三彪和那些保安队员,不出三月,不是暴病就是横死,没一个善终。
后来乡公所改建学堂,工匠挖地基时,挖出一窝白蛇。那蛇通体雪白,眼珠赤红,也不伤人,径直游向潍水河,消失在水波中。老辈人说,那是城隍爷座下的灵蛇,专司监察人间善恶。
从此潍水乡太平多年。每逢清明中元,百姓祭祖时,总不忘在河边烧些纸钱,念叨一句:“城隍爷明鉴,善恶终有报。”
而那本勾魂簿的传说,一直在胶东流传。老人教训儿孙时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莫学宋国英。坏事做尽,城隍簿上勾了名,大罗金仙也救不得。”
夜深人静时,潍水河静静流淌。偶尔有晚归的渔人说,曾在雾中见一座阴森大堂浮于水面,堂上黑面虬髯的官正在翻阅厚厚的簿子,铁链声哗啦作响,伴着一声轻叹:
“阳间造孽,阴司记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