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狐仙授刀(1/2)
民国初年,关东黑水镇外三十里有个聂家屯,屯子依山而建,背靠老黑山,山高林密,常有古怪传闻。屯里最出名的猎户叫聂大柱,三十出头,一身好本事,能使猎枪,也善用祖传的一把猎刀。他家世代猎户,传到聂大柱这辈,已是第五代。
聂大柱有个弟弟叫聂二柱,比哥哥小十岁,生得文弱,却在省城读过几年书,回乡后开了间小小的私塾,教屯里孩童识字念书。兄弟俩虽性情不同,感情却极好,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聂大柱把弟弟拉扯大,供他读书,从无怨言。
这一年秋天,老黑山里的野物忽然多了起来,屯里猎户都说是山神开了恩。镇上最大的皮货商“隆昌号”掌柜胡三爷放出话,愿出高价收上等皮子,尤其要一张白狐皮,若能得纯白无杂毛的,愿以五十块大洋相购。
五十块大洋!够普通庄户人家吃用五年。屯里猎户都红了眼,聂大柱也不例外。他盘算着,若得了这笔钱,就能给弟弟说门好亲事,再翻修翻修老屋。
九月初九,重阳这天,聂大柱天不亮就进了山。他沿着老黑山背阴坡一路向上,这里人迹罕至,却常有珍奇野物出没。日头偏西时,他在一处陡崖下发现了踪迹——雪地上几点梅花印,细看竟是白狐脚印。
聂大柱心头一跳,悄悄跟了上去。脚印消失在崖壁一处藤蔓遮掩的洞口。他拨开藤蔓,洞口幽深,隐隐有腥风传出。猎户的本能让他犹豫,可五十块大洋在眼前晃悠,他一咬牙,矮身钻了进去。
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三日后,屯里人在山脚下发现了聂大柱的尸体。身上无外伤,却面目扭曲,两眼圆睁,像是见了极恐怖的东西。更奇的是,他腰间那把祖传猎刀不翼而飞,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撮纯白狐毛。
聂二柱闻讯赶去,一见哥哥惨状,当场晕厥。醒来后,他跪在哥哥尸身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反复念叨:“哥,是谁害了你?是谁?”
屯里老辈人说,聂大柱怕是冲撞了山里的狐仙。老黑山深处确有狐仙洞府的传说,但谁也没亲眼见过。镇长带着几个胆大的后生上山搜寻,却连那洞口都找不到了,仿佛山体自己合拢了一般。
聂二柱安葬了哥哥,变卖了家中值钱物件,只留下哥哥平日用的猎枪和几发子弹。他辞了私塾的活儿,整日闭门不出。屯里人都说,这书生怕是魔怔了。
却说这一日深夜,聂二柱迷迷糊糊趴在桌上,忽听门外有响动。他警觉抬头,见门缝下塞进一物,捡起一看,竟是哥哥失踪的那把猎刀!刀身上沾着已然发黑的血迹,刀刃却闪着寒光。
聂二柱猛地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几行浅浅的脚印,似人似兽。他回屋细看猎刀,发现刀柄处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以前从未注意:“聂家五代,恩怨分明;狐仙有债,血偿血还。”
正惊疑间,窗外传来女子幽幽叹息:“聂家老二,你想为你哥报仇吗?”
聂二柱浑身汗毛倒竖,握紧猎刀:“谁?”
“我是你哥救过的一只白狐。”声音缥缈,似远似近,“三年前,他在狼口下救过我性命。如今他遭了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聂二柱推开窗,只见月光下,院中枣树下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姣好,却带着七分妖异。她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轻轻摆动。
“害你哥的,不是寻常野兽,也不是凡人。”白狐女幽幽道,“是隆昌号胡三爷供奉的‘黄大仙’。那胡三爷本名胡三,是黄鼠狼修成的精怪,在人间已逾百年。他要那张白狐皮,不是为买卖,是要炼一件法宝,需用九十九年道行的白狐皮毛。你哥追踪的那只白狐,正是我姑姑,有百年道行。”
聂二柱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我哥……”
“胡三派手下黄皮子引你哥入洞,本想取他阳气助炼法宝,不料你哥刚烈,搏斗中伤了胡三一个得力手下,这才遭了毒手。”白狐女眼中含泪,“你哥临死前,用猎刀斩断了那黄皮子一条尾巴,刀上沾的就是它的血。”
聂二柱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我要报仇!可我一个书生,如何斗得过百年精怪?”
白狐女道:“我有法子。我们狐族有一门秘术,可将精魄暂附人身,授以法力。只是此法凶险,若你心志不坚,反会被狐性所噬,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你愿一试否?”
聂二柱毫不犹豫:“愿!”
当夜子时,聂二柱按白狐女吩咐,在院中设下香案,摆上三牲祭品。白狐女现出原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唯有额间一撮红毛。她绕香案三圈,忽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聂二柱只觉得一股热流自顶门灌入,四肢百骸如遭火焚,痛苦难当。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无数狐影在眼前飞舞,耳边是狐鸣啾啾。不知过了多久,热流渐退,他睁眼一看,天色已微明。
白狐伏在案前,气息微弱:“我已将百年修为渡你三成,又授你‘狐影步’与‘破邪刀法’。但你须谨记,这法力只能用三次,每次不得超过一炷香时间。三次之后,若大仇未报,我便再也帮不了你了。”
聂二柱起身,只觉得身轻如燕,耳目聪明数倍,连院外三十步外虫鸣都听得真切。他试着挥动猎刀,竟有破风之声,刀光如雪。
“多谢仙姑!”聂二柱跪地叩首。
白狐勉强抬头:“我还有一事相托。胡三爷在镇上势力盘根错节,不仅经营皮货,还暗中操纵烟馆、赌场,害人无数。他每月十五必去城隍庙后的私宅,与一众妖邪宴饮,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今日十二,你还有三天准备。”
说完这些,白狐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聂二柱知道时间紧迫,开始暗中准备。他先去了屯里最老的猎户张大爷家。张大爷八十有二,年轻时曾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猎人,也曾遇到过山精野怪。
听罢聂二柱的讲述,张大爷抽着旱烟,良久才道:“二柱啊,你哥死得冤。那胡三爷我也听说过,确实邪性。他隆昌号后院养着一群怪狗,白天睡觉,晚上守夜,眼睛都是绿的。镇上人夜里都不敢从他家门前过。”
张大爷从炕洞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老道士那儿得的‘辟邪砂’,专克黄鼠狼精。你带着,或许有用。”
聂二柱谢过,又去了屯西头的李寡妇家。李寡妇五十来岁,通些巫医之术,屯里人有个邪病都找她。她男人早年也是猎户,进老黑山后再没回来。
李寡妇听了聂二柱的话,叹气道:“你哥是个好人呐。那年我儿子发高烧,是他连夜冒雪去镇上请的大夫。”她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男人留下的‘镇魂钉’,一共七颗,是桃木制的。黄鼠狼怕桃木,你拿去。”
屯里人虽不知聂二柱要做什么,但聂家平日人缘好,暗中帮忙的不在少数。铁匠赵老三连夜给他打了一副护心镜,药铺孙先生送了一包解毒散,连私塾里最大的学生,十四岁的虎子,都偷偷塞给他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二叔,我爹不让我跟着,您带上这个,多一把家伙。”
转眼到了九月十四,聂二柱一切准备停当。傍晚时分,他沐浴更衣,在哥哥灵位前上了三炷香:“哥,明日就是十五,弟弟去给你报仇。若成,咱们聂家冤屈得雪;若败,弟弟下来陪你。”
当夜无话。
九月十五,中秋才过,月仍圆。聂二柱天一黑就动身,三十里山路,他用上狐影步,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黑水镇外。
黑水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隆昌号在街东头,三层楼的气派门脸,此时却大门紧闭。聂二柱绕到后巷,果然见城隍庙后有一处僻静宅院,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上书“胡府”。
他悄悄翻墙而入,落脚处竟是一片菜园。正疑惑间,忽听有人说话,忙躲到一排酱缸后。
两个小厮打扮的人提着灯笼走来,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矮胖的说:“今儿三爷宴客,来的都是些稀奇主儿。刚才我送酒进去,看见个穿红袍的,脸像山羊,还有位绿眼睛的夫人,身上腥气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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