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出马弟子降妖(2/2)
“就是这个了。”马二奶奶叹道,“五通常附于木石偶像。你们把它送到十里外的三岔路口,用红布包着埋了,上面压块青石。记住,千万别回头。”
张木匠依言照办,张小栓果然慢慢好转。
这两件事后,马二奶奶家几乎成了庙宇,日日香火不断。有人问事,有人求医,更有人想拜师学艺。
马二奶奶从不收徒,只说:“出马弟子是命里带的,强求不得。仙家选人,不看钱财,不看权势,只看缘分和心性。”
秋收过后,屯里出了件怪事。
李家屯有口老井,据说明朝年间就有了,井水甘甜,从未干涸。可最近井水突然变浑,还泛着一股腥味。更怪的是,每到半夜,井里就传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东西在搅水。
几个胆大的后生半夜去瞧,只见井口冒着淡淡的白雾,雾中似有长条影子游动。第二天,这几个后生全都病倒了,发烧说胡话,身上起满红疹。
屯长李老栓坐不住了,亲自上门请马二奶奶。
马二奶奶到井边一看,脸色大变:“这井通着地下暗河,怕是惹了水里的东西。”
她没像前两次那样立即开坛,反而让屯长准备三样东西:三年以上的大公鸡、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麻绳、还有一坛烈酒。
“这次的东西不简单,”马二奶奶神色凝重,“得请常家仙。”
常家仙即是蛇仙,在出马仙中道行最深,但也最难请。马二奶奶说,她这辈子只请过三次常仙,每次都要折寿三年。
当晚,马二奶奶在井边设坛。供品除了三牲,还多了一条活鱼、一只活蛙。香炉里插了七炷香,呈北斗状。
子时一到,马二奶奶跪在香案前,咬破舌尖,将血滴在七盏油灯里。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青色。
她开始念咒,声音低沉沙哑,用的是一种没人听懂的古老语言。念着念着,她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吓得围观人群连连后退。
突然,一切静止。
马二奶奶缓缓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金黄。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冰冷、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本座常天青。”声音阴柔冰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何人扰我清修?”
屯长李老栓壮着胆子把事情说了。
“常天青”游走到井边——真的是“游走”,步伐诡异流畅,不似人类。她低头朝井里看了看,冷哼一声:“区区一条未化蛟的水蚺,也敢占井为穴?”
话音刚落,井水突然翻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隐约可见一条碗口粗的黑色影子。
“常天青”不慌不忙,抓起那只大公鸡,一把拧断脖子,将鸡血洒入井中。井里传来愤怒的嘶鸣,水花四溅。
“黑狗绳拿来!”“常天青”喝道。
两个后生战战兢兢递上浸泡过黑狗血的麻绳。“常天青”将绳子一端系在井边老槐树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投入井中。
井里动静更大了,整口井都在震动。
“常天青”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起!”
双手一提,麻绳瞬间绷直。井里传来巨大的挣扎声,老槐树被拉得哗哗作响,树根都从土里拱了出来。
“烈酒!”
一坛烧刀子递过去。“常天青”拍开泥封,将整坛酒倒进井里,随即扔进一支火把。
“轰”的一声,井口燃起蓝色火焰,热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火焰中传来凄厉的嘶叫,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动物。
烧了约莫一刻钟,火焰渐渐熄灭。麻绳松弛下来,“常天青”将绳子拉起,末端拴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已经烧得半焦了。
“此物修行不过百年,却贪图人间烟火气,占井修炼,又吸食活人精气。”“常天青”冷声道,“今日诛之,以儆效尤。”
说完,马二奶奶身子一晃,直接昏死过去。
这次她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了许多。她说,常仙法力高强,但对弟子的消耗也最大,以后怕是不能再请常仙了。
井水恢复了清澈,几个后生的病也慢慢好了。屯里人凑钱重修了井台,还立了块“常仙镇水”的石碑。
然而经此一事,马二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不再轻易开坛,只接些简单的小事,多数时候闭门谢客。
这年腊月,一队溃兵流窜到李家屯附近。这些兵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几个村子都遭了殃。
屯长李老栓急得团团转,有人出主意:“要不请马二奶奶想想法子?”
马二奶奶听了,沉默良久,叹道:“仙家虽有神通,却难挡兵灾战祸。不过……我试试吧。”
这次她没开坛,只让屯里人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铜镜,大大小小三十多面,挂在屯子四周的树上。又让人连夜糊了上百个纸人,画上眉眼,穿上破衣烂衫,摆在进屯的必经之路上。
溃兵果然来了,约莫二十来人,骑着抢来的骡马,气势汹汹。
为首的军官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他见屯口摆着纸人,啐了一口:“装神弄鬼!”
正要下令进攻,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风中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马蹄声、喊杀声,似有千军万马。树上的铜镜反射着惨淡的月光,光影交错,晃得人眼花缭乱。
那些纸人在风中“活”了过来,摇摇晃晃朝溃兵走去。
溃兵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说看见纸人眼里冒绿光,有人说听见鬼哭狼嚎,更有人声称看到马二奶奶站在屯口,身后跟着一群毛茸茸的东西。
独眼龙连开三枪,子弹却像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他终于怕了,调转马头就跑:“有鬼!这屯子有鬼!”
溃兵们一哄而散,再也没敢回来。
事后,马二奶奶却一病不起。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请仙了,仙家虽未附体,但她借了仙家的势,耗尽了最后的元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马二奶奶走了。
临终前,她把李三姑叫到跟前,塞给她一个红布包:“这里面是我供奉的胡三太爷牌位。你娘那事之后,仙家说你心性纯良,有缘接这香火。记住,出马不为名利,只为积德行善。仙家选弟子,最重心性。若有一天你觉得担不起了,就把牌位送到长白山去,莫要强撑。”
李三姑含泪接过。
马二奶奶下葬那日,奇怪的事发生了——虽是寒冬,坟头却开了一簇不知名的红花。更怪的是,附近十里八村的狐狸、黄鼠狼、蛇,那天全都不见了踪影,有人说看见它们朝着长白山的方向拜了三拜。
从此,李家屯没了马二奶奶,却多了个李三姑。那口老井还在,井水依旧甘甜。偶尔有外地人问起井边石碑的来历,老人们就会点起旱烟,悠悠讲起那些年的故事。
故事真真假假,没人说得清。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每到夜深人静,马二奶奶老屋的方向,偶尔还会传出摇铃声,和若有若无的唱诵声。
有人说,那是李三姑在请仙。
也有人说,那是仙家还在等下一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