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纸马黄(2/2)
“只要能救我妈,折寿我也愿意。”海山斩钉截铁。
老马婆子点点头:“好,那你准备一下。明晚子时,我帮你走阴。”
第二天,海山安顿好母亲,按老马婆子的吩咐,准备了朱砂、红线、铜钱、糯米,还有一碗公鸡血。子时一到,老马婆子在海山家堂屋摆了个简单的法坛,让海山躺在准备好的草席上,周围用糯米撒了个圈,四个角各压一枚铜钱。
“闭上眼,深呼吸,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不要应声。”老马婆子叮嘱道,然后用红线在海山手腕、脚腕上各系了一圈,红线的另一端系在她自己手腕上。
海山闭上眼,听见老马婆子开始念咒,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地,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空中。再然后,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别动!”老马婆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你已经离魂了。跟着红线的牵引走,记住,无论看见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
海山感觉手腕上的红线轻轻拉动,他便跟着那力道“走”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脚下隐约有条灰白的小路。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亮,走近一看,竟是个山洞,洞口爬满藤蔓,隐约能看见洞内透出黄澄澄的光。
红线在这里停住了。海山犹豫了一下,钻进山洞。
洞内别有洞天,像是个巨大的厅堂,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照得四处通明。厅堂中央,一只硕大的黄鼠狼端坐在石椅上,正是那天在黄桷树下见到的那只。
“赵家后人,你来了。”黄鼠狼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清晰。
海山连忙行礼:“仙家,我来求还阳草,救我母亲。”
黄鼠狼点点头:“你父亲的恩情,我一直记得。还阳草我可以给你,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仙家请讲。”
“这山中不止我一家仙。”黄鼠狼说,“往东三十里,黑风洞里有条蟒仙,与我有些过节。它近日修炼到了紧要关头,需要吸食活人精气。你们村里最近是不是有人莫名昏睡不醒?”
海山想起,村里确实有两个人这样,大家都说是得了怪病。
“那是蟒仙作祟。”黄鼠狼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带着我的信物去黑风洞,将蟒仙引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海山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我该怎么做?”
黄鼠狼从身下叼出一片金色的鳞片:“这是龙蜕,能辟邪。你拿着它去黑风洞,在洞口喊三声‘常仙出洞’,然后把鳞片扔进洞里就跑,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回头。跑出百步之外,就安全了。”
海山接过鳞片,入手冰凉,闪着金属光泽。
“做完这件事,还阳草自会送到你家。”黄鼠狼说完,前爪一挥,海山便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自家堂屋,躺在草席上。
老马婆子正焦急地守在旁边,见他醒来,长舒一口气:“回来了?见到黄仙了?”
海山点点头,把经过说了,又拿出那片金色鳞片。
老马婆子接过鳞片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真是龙蜕。这事凶险,但黄仙既已开口,便没有回头路了。明天我去准备些东西,你后天上山。”
第二天,老马婆子送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朱砂画的符箓和一把桃木小剑:“这些你贴身带着,以防万一。”
海山一夜未眠。第三天一早,他安顿好母亲,揣着符箓和桃木剑,往后山深处走去。黑风洞他知道,在更深的山里,平时没人敢去,都说那洞邪性,进得去出不来。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海山终于找到了黑风洞。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寒气,周围寸草不生。海山握紧鳞片,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前。
“常仙出洞!常仙出洞!常仙出洞!”
三声喊完,海山将鳞片用力扔进洞里,转身就跑。刚跑出十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山洞都在震动。海山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夹杂着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跑了不知多远,海山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只见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从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光从天而降,正砸在蟒头上。海山定睛一看,竟是那只黄鼠狼,只是此刻它身形暴涨,足有牛犊大小,浑身金毛炸起,与巨蟒缠斗在一起。
一黄一黑两道影子在林间翻腾,所过之处树木折断,飞沙走石。海山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想起老马婆子给的符箓,连忙掏出来,也不管有用没用,朝巨蟒的方向扔去。
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击在蟒身上。巨蟒吃痛,动作一滞。黄鼠狼抓住机会,一口咬在蟒的七寸处。巨蟒发出凄厉的嘶吼,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黄鼠狼身形缩小,走到海山面前,嘴里叼着一株发着微光的三叶草。
“还阳草,拿去吧。捣碎后用无根水煎服,三日内必愈。”黄鼠狼把草放在海山面前,“你父亲的恩情,今日两清了。但你的孝心,天地可鉴。回去后,在屋后栽棵黄杨树,可保家宅平安。”
说完,黄鼠狼转身消失在林中。
海山拿着还阳草回到家,按黄仙说的煎药给母亲服下。三天后,赵老太果然能下床走动了,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海山在屋后栽了棵黄杨树,奇怪的是,这树长得特别快,一年就蹿得比房还高。更奇的是,自从栽了这棵树,海山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在镇上砖厂的活计升了组长,工资涨了不少;家里的老母鸡天天下蛋,吃都吃不完;甚至有人上门给他说亲,对方是邻村的寡妇,人老实勤快,不嫌他家穷。
一年后,海山成了亲。新婚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一只额头有白毛的黄鼠狼蹲在黄杨树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海山发现黄杨树下摆着两只风干的野鸡,像是谁送的贺礼。
村里人都说,赵海山的孝心感动了保家仙,这才时来运转。老马婆子听了只是笑笑,不多解释,只是逢年过节,海山家总会给她送些糕点吃食,她也从不推辞。
如今,赵老太身体硬朗,还能帮着带孙子。海山家的黄杨树已亭亭如盖,夏天一家人在树下乘凉,冬天挡风避雪。偶尔有外人问起这树怎么长得这么好,海山只是笑笑,说可能是水土好。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望向后山的方向,想起那个月光惨白的夜晚,那只作揖的黄鼠狼,还有林中那场常人难以想象的恶斗。
孝能感天,善有善报,老话总是不错的。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心存敬畏,总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