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七彩葫芦(1/2)
民国二十五年春,济南府章丘县出了件奇事。说书人最爱讲这段,如今八十多年过去,听过的老人还说得活灵活现。
那时节,章丘城南十五里有个李家庄,庄上有户人家姓李,单名一个老实人叫李守田。这人四十出头,原是张大帅手下的伙头兵,民国十三年直奉大战时伤了腿,退伍回乡种地。老婆早些年害痨病没了,膝下无儿无女,守着三亩薄田过活。
李守田有块地挨着老林子,地头有口枯井,深不见底。庄里老人说那是前清光绪年间大旱时挖的,挖到三丈深见了石板,凿不动就废弃了。都说那井通着地脉,邪性得很,平日没人敢靠近。
这年清明刚过,李守田在地头种葫芦。葫芦这玩意儿好活,不挑地,结得多能卖钱,嫩时还能当菜吃。他种的是本地常见的“腰葫芦”,细长腰身,能长二尺来长。
撒完种第七天,苗刚破土,庄里来了个游方的老道。这道士须发皆白,穿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背个破褡裢,挨家挨户化缘。到了李守田家,正赶上晌午饭时,李守田心善,把仅有的两个窝头分了一个给老道。
老道也不客气,接过窝头蹲在门槛上吃,边吃边打量李守田:“这位善人,你眉间有青气,近期怕是有异事临门。”
李守田只当是江湖术士的套话,笑道:“道长说笑了,我一个穷种地的,能有什么异事。”
老道摇摇头,从褡里里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撒,看了半晌,脸色凝重:“善人种瓜得瓜,本是常理。可你这瓜地里,怕是要出‘异品’。这东西福祸难料,若见七彩之光,切记莫贪莫怕,顺其自然。”说完作个揖,转身走了。
李守田没往心里去。过了半月,葫芦苗爬满了架,开了满架的白色小花。说来也怪,独独地头靠近枯井的那株,开的花竟是淡金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莹莹的光。
庄里有个二流子叫王三癞,整天游手好闲,最爱凑热闹。这天路过李守田地头,瞧见金花,大呼小叫引来一帮人围观。众人啧啧称奇,都说没见过这等奇事。
李守田想起老道的话,心里有些打鼓。更奇的在后面——这株金花谢后,结了个小葫芦,初时与寻常无异,长到拳头大时,表皮开始浮现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符咒。
待到六月,葫芦长到一尺来长,彻底变了模样。白日里看,是普通的青皮葫芦;一到傍晚日头西斜,葫芦就泛出七彩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轮转不休,把半个瓜架都映得五彩斑斓。
这下可炸了锅。先是庄里人来看稀奇,后来十里八乡的都赶来看“七彩葫芦”。有人出高价要买,李守田记着老道“莫贪”的话,一一回绝了。
王三癞眼红得不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宝贝要是弄到手,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七月初七一更天,他揣了把剪子,摸黑溜到李守田地头。
那晚月色朦胧,葫芦架下七彩光晕流转,比往日更盛。王三癞屏住呼吸,伸手去摘葫芦。手刚碰到藤蔓,突然一阵阴风刮过,枯井里传来“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王三癞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剪断藤蔓。葫芦刚入手,井口“呼”地喷出一股白气,冷得刺骨。白气里隐约有个影子,似人非人,两眼的位置闪着红光。
“啊呀我的娘!”王三癞魂飞魄散,扔下葫芦连滚爬跑回家,当夜就发起高烧,满嘴胡话,说井里有个长毛的怪物要索他的命。
这事传开,再没人敢打葫芦的主意。李守田心里也怕,但想起老道“顺其自然”的话,便每日照常浇水施肥,只当这葫芦是个寻常作物。
又过了半月,葫芦长到二尺有余,七彩光渐渐内敛,只在子夜时分微微闪烁。这晚李守田起夜,迷迷糊糊见窗外有光,趴窗一看,惊得睡意全无——那葫芦竟自己从架上脱落,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更奇的是,葫芦周围出现了四个虚影:东边是个拄拐的白胡子老头,西边是个挎篮的慈祥婆婆,南边是个拿算盘的文士,北边是个扛锄的壮汉。四个影子对着葫芦躬身行礼,然后化作青烟钻进了葫芦里。
李守田看得真切,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过的“保家仙”——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四路仙家。莫不是这葫芦成了精,引得仙家来拜?
第二日,李守田把这事跟庄里最年长的九太公说了。九太公九十有二,年轻时走过关东,见过不少奇事。他捻着山羊胡子沉吟半晌,缓缓道:“守田啊,你怕是遇着‘地宝’了。我听关东的老萨满说过,有些灵物长在风水眼上,得地脉滋养,能通阴阳。那口枯井下,恐怕不简单。”
九太公说起一桩旧事:光绪二十六年,也是这片地,那时还没枯井,是片乱葬岗。有个外乡的风水先生路过,说此地“阴抱阳,阳含阴,是养灵之地”,当时没人听懂。后来义和拳闹得凶,一队拳民在此处被官兵围剿,全死在这儿。民间说横死之人怨气重,容易招邪物。
“那口井,”九太公压低声音,“正是打在当年的血泊中心。”
李守田听得后背发凉。正说着,庄外来了个骑驴的先生,戴圆眼镜,穿中山装,自称是省城齐鲁大学堂的生物系教授,姓陈,听说此地有异象,特地来考察。
陈教授围着葫芦架转了三天,测量、记录、画图,最后摇摇头:“按科学道理,植物发光多因真菌寄生或化学物质,可这葫芦……我解释不了。”他本想摘个样本回去研究,可手刚靠近,就头晕目眩,只好作罢。
陈教授前脚刚走,后脚来了个云游的和尚。这和尚胖大魁梧,挂一串骷髅头佛珠,自称五台山下来的。他看了葫芦,又看了看枯井,脸色大变:“阿弥陀佛,这哪里是什么宝贝,分明是镇物!井下镇着大凶之物,这葫芦是封印松动后溢出的煞气所化,若不早除,必生大祸!”
和尚说要开坛做法,收了这妖葫。李守田有些犹豫,九太公却摆手:“和尚,你说是镇物,可这葫芦出世以来,庄里并无灾祸,反而风调雨顺。王三癞那是自作孽,怨不得旁人。”
和尚冷笑:“肉眼凡胎,不识真魔。也罢,七日后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到时你们便知利害!”说完拂袖而去。
李守田心里七上八下。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腿上多年的伤不疼了,地里的庄稼长得格外好,连家里老鼠都不见了。夜里常梦见一个穿七彩衣的小孩,笑嘻嘻地叫他“李叔”。
七月十四,黄昏时分,天边滚来一团乌云,压得极低。枯井里传出“轰隆”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撞石板。庄里的狗齐声狂吠,又突然噤声,夹着尾巴钻窝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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