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借狐威(1/2)
民国那会儿,胶东地界有个石桥镇,镇上住着个叫徐文渊的读书人。祖上也曾阔过,到他这辈家道中落,只剩三间旧瓦房,半屋线装书。徐文渊生得眉清目秀,写一手好字,做得几篇文章,镇上人家写对联、立契约,常来找他。
这年深秋,镇子西头的地主赵德发家里出了怪事。
赵家是石桥镇首富,有百亩良田,五进大院,青砖灰瓦,气派得很。可自打半月前,赵家后花园每到子时便传来怪声——有时似女子啜泣,有时像孩童嬉笑,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守夜的家丁说看见过白影飘忽,厨房里的鸡鸭隔三差五少几只,只剩一地羽毛和血迹。
赵德发请了道士、和尚,贴符念经,全不顶用。那动静反而越发猖獗,开始往内院去了。
这一日,赵德发的小儿子半夜惊醒,说看见窗户外头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没有鼻子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赵德发这才真的慌了神。
管家赵福低声提醒:“老爷,镇东头的徐先生,据说懂些阴阳之术。”
“他?”赵德发皱眉,“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真本事?”
“老爷有所不知,”赵福凑近些,“前年李寡妇家闹黄皮子,就是徐先生给平的事。去年镇外乱葬岗夜夜鬼火,也是他画了几张符,烧了便消停了。都说他虽不张扬,却有真传。”
赵德发将信将疑,但眼下别无他法,只好备了礼,亲自去请。
徐文渊正在院中晾晒书册,见赵德发登门,心下诧异。听了来意,他连连摆手:“赵老爷误会了,晚生只会读几本书,哪懂驱邪捉妖?”
赵德发却认准了他,许下重酬:“徐先生若肯相助,愿奉二十块大洋,另加白米两担。”
徐文渊看着自家米缸见底,老母咳嗽需抓药,犹豫了。他确实不懂法术,但读过不少志怪古籍,心想或许能凭书中记载周旋一番,便硬着头皮应下了。
当晚,徐文渊被请到赵家。赵德发在正厅摆下宴席,鸡鸭鱼肉摆满一桌,又特意烫了壶好酒。徐文渊素日清贫,见这阵仗,不免拘谨。
酒过三巡,赵德发试探道:“不知徐先生需准备什么法器?桃木剑、黑狗血、朱砂黄纸,家里都备了些。”
徐文渊放下酒杯,故作深沉:“妖物各异,需对症下药。待我今夜观察一番,明日再议。”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忽想起《聊斋》中记载,有些妖怪畏读书人浩然正气,又怕官印文书。他虽无功名,但好歹是个读书人,或许能唬一唬。
夜深了,赵德发将徐文渊安置在后花园旁的听雨轩,这是离怪声最近的一处客房。房间布置奢华,锦被绣枕,红木桌椅,但徐文渊坐卧不安。
子时将至,窗外果然传来异响。先是窸窸窣窣,似有什么在草丛中穿行;继而响起女子呜咽声,时远时近。徐文渊心跳如鼓,强作镇定,点亮所有灯烛,铺开纸笔,开始抄写《正气歌》。
刚写两行,窗纸“噗”一声被戳破个洞,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探进来,指甲乌黑尖长。徐文渊头皮发麻,抓起砚台就砸过去,喝道:“何方妖物,安敢造次!”
窗外传来“吱”一声怪叫,爪子缩了回去。但片刻后,整个窗户哗啦作响,似有什么在猛烈撞击。
徐文渊急中生智,想起《子不语》中记载,妖怪多疑,可用虚张声势之法。他猛拍桌案,厉声道:“吾乃泰山府君座下文判,奉命巡查此地!尔等小鬼,还不速速现形!”
这话一出,窗外忽然安静了。
徐文渊趁机继续编造:“本官已知尔等来历,乃三十里外老坟岗逃逸之阴魂!再不退去,明日便发牒文至城隍,调阴兵捉拿,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越说越顺,将读过的志怪典故、冥府规制一股脑倒出来,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刀山油锅,描述得绘声绘色。为了增强气势,他还翻出箱中一件褪色的青衫——这是他祖父当年中秀才时穿的衣服,虽破旧,却有些读书人的体面。他将青衫挂在窗前,又找出祖父留下的印章,重重盖在刚写的《正气歌》上,贴在门楣。
这一番折腾,窗外再无声息。
徐文渊一夜未眠,天亮时分,赵德发带着家丁战战兢兢赶来,见听雨轩完好,徐文渊安然无恙,大喜过望。
“徐先生真神人也!”赵德发拱手道,“昨夜那妖怪可曾现身?先生如何降服的?”
徐文渊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此乃百年黄皮子精,借赵家地气修炼,已初具人形。昨夜我以浩然正气震慑,又以泰山府君名义吓之,它已遁走,发誓永不再犯。”
赵德发深信不疑,如数奉上大洋白米,又大摆宴席款待。徐文渊一夜成名,镇上传遍了他驱怪的事迹。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三日后,镇里开始发生怪事。先是铁匠铺的王铁匠半夜听见有人敲窗,开窗不见人,只见地上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接着是卖豆腐的刘寡妇,清晨开门时发现门前挂着一只死鸡,鸡脖子上有牙印。最诡异的是教书先生周夫子,说他夜读时总觉窗外有人偷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传言四起,说徐文渊驱走的妖怪并未离开石桥镇,只是换了地方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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