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篾匠破异相(1/2)
话说民国初年,豫西伏牛山下有个柳树屯,屯里出了个能人叫柳文秀。这柳文秀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心灵手巧,打小跟邻村老篾匠学得一门好手艺。编的竹篮密不透风,做的竹椅十年不坏,方圆几十里都闻名。
这一年秋收后,柳文秀挑着两担竹器往深山里走,想寻几个偏僻村落卖个好价钱。谁知在山里转了三天,竟迷了路。正焦急时,忽见前方山谷里隐约有炊烟升起,便顺着羊肠小道往下走。
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百十来户的村落。只是这村子透着古怪——青天白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道上空空荡荡,连声狗吠都无。
柳文秀正纳闷,忽听身后一声怪叫:“何方妖物,敢闯我异相村!”
回头一看,柳文秀吓得竹担子都差点扔了。只见来人长得:三角眼斜吊,酒糟鼻通红,一张嘴咧到耳根,满口黄牙参差不齐。偏生这人穿着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一副乡绅打扮。
“这位老爷,小人是过路的篾匠,迷了路想讨碗水喝。”柳文秀连忙作揖。
那丑汉上下打量柳文秀,突然拍手大笑:“好个丑八怪!眼如铜铃,鼻似悬胆,简直不堪入目!不过既是迷路之人,随我去见村长吧。”
柳文秀听得莫名其妙,心想我这般相貌虽不算俊美,总比你这副尊容强些,怎的倒说我丑?却也不敢争辩,跟着丑汉往村里去。
一路上,偶有村民探头探脑,个个生得歪瓜裂枣:有麻脸如筛的,有豁嘴露齿的,有瘌痢头流脓的。奇怪的是,这些村民一见柳文秀,无不掩面惊呼:“吓煞人也!”“哪来的丑鬼!”“快闭眼,莫污了目!”
柳文秀心中越发疑惑。到了村长家,只见一个驼背瘸腿、独眼豁牙的老者端坐堂上,四周站着几个家丁,个个相貌“出众”:一个满脸瘤子,一个眼斜嘴歪,还有个竟生了三只耳朵。
那村长眯着独眼看了柳文秀半晌,忽然拍案怒喝:“好个妖孽!生得这般齐整,定是山中精怪所化!来人,给我打将出去!”
柳文秀急忙分辩,说自己确是凡人。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进来个师爷模样的人——此人倒还端正,只是左颊有一块铜钱大的青记。他在村长耳边嘀咕几句,村长面色稍缓,道:“既如此,念你是外乡人不懂规矩。在我异相村,相貌越是古怪,地位越是尊贵。看你虽丑,手艺如何?”
柳文秀忙献上竹器。村长把玩一个六角玲珑提篮,啧啧称奇:“手工倒还精细,只是样式太过周正,不够奇崛。这样吧,你且住下,按我村审美改做器物,若是做得好,自有赏钱。”
柳文秀被安置在村西一间破屋,每日有村民送来竹料,要求做的器物须“丑得有特色”。初时他百般不愿,奈何身无分文,只得硬着头皮,故意将竹椅编得歪斜,竹篮做得大小不一,竹席织得疏密失调。
谁知这般胡做,竟大受欢迎。不出半月,柳文秀成了村里红人。那些权贵人家争相订购“丑器”,价格一个比一个出得高。柳文秀也学乖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麻脸的夸“星罗棋布”,见瘌腿的赞“步履生姿”,见豁牙的说“笑口常开”。
这一日,村里首富钱老爷做寿,请柳文秀上门做一套寿礼竹器。这钱老爷长得着实“贵气”:斗鸡眼、招风耳、酒糟鼻上还生个肉瘤。柳文秀奉承道:“老爷这面相,乃天星入斗、地耳听风、福瘤纳财,大富大贵之相啊!”
钱老爷听得心花怒放,赏了十块大洋。宴席上,柳文秀见满堂宾客,个个奇形怪状,互相吹捧对方相貌“出众”,心中暗觉荒唐可笑。
酒过三巡,钱老爷唤出家养的歌姬献艺。只见屏风后转出三个女子,柳文秀一看,险些将酒喷出来——这三个女子,一个斗鸡眼配龅牙,一个满脸麻子配歪嘴,最“美”的那个,竟是驼背罗锅,走路一瘸一拐。
偏生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这个赞“眼含秋水”,那个夸“笑靥如花”,对那驼背的更是追捧:“瞧瞧这身段,如弱柳扶风,步步生莲啊!”
柳文秀实在忍不得,借口如厕溜出大厅。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跌跌撞撞走到后花园,对着月亮长叹:“荒唐,实在荒唐!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话音刚落,忽听假山后传来轻笑:“公子既知荒唐,何不离去?”
柳文秀一惊,绕到假山后,却见一个月白衣衫的女子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细看,这女子生得: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朱,肤若凝脂,竟是个绝色佳人。
“你、你是人是鬼?”柳文秀后退一步。
女子掩口笑道:“公子莫怕,我乃钱老爷家婢女小月。只是我生得这般丑陋,平日不敢见人,只能夜间出来透透气。”
柳文秀愕然:“姑娘这般容貌若算丑陋,那天仙该是何等模样?”
小月神色黯然:“公子有所不知,这异相村受‘丑仙’诅咒,已三百年矣。传说当年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见村民以貌取人,欺凌相貌不佳者,便施法让村民眼中的美丑颠倒。自此,相貌越怪越受尊崇,真正端正的反被唾弃。”
“可有解法?”
小月摇头:“除非有人能找到‘丑仙’埋在村后老槐树下的法镜,摔碎它,诅咒自解。但村长派人日夜把守,谁也近不得。”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过今夜子时,村东山谷会起海市,那里不受诅咒影响。公子若去,或可见到真容世界。”
柳文秀还想再问,忽听前院人声嘈杂,小月匆匆一礼,闪身消失在花丛中。
子夜时分,柳文秀依言摸到村东山谷。只见山谷中云雾弥漫,雾中隐隐有楼阁亭台、街市人影,却如水中倒影,飘渺不定。他大着胆子走进雾中,奇景突现——那海市竟化作真实街市,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更奇的是,这里的人个个相貌端正,男子器宇轩昂,女子明艳动人。柳文秀走在街上,再无人嫌他丑陋,反有几个女子投来羞涩目光。
正走着,忽见前方围着一群人,当中一个青衣书生正在作画。柳文秀凑近一看,画上竟是异相村的景象,那些歪瓜裂枣的村民在画中却显得憨态可掬,别有韵味。
“好画!”柳文秀不禁赞叹。
书生抬头笑道:“兄台识货。在下白玉堂,专绘世间百态。不知兄台从何而来?”
柳文秀将自己的遭遇说了。白玉堂听罢,沉吟道:“那异相村的诅咒,我略有耳闻。兄台既来此海市,便是有缘人。我有一法,或可助你。”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此乃‘真心镜’,照人可见本心。你带回村去,若有人肯在镜前承认自己相貌本相,诅咒对他的效力便会减弱。但切记,需得那人真心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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